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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花甲葬

2026-02-01 作者:青冥劍仙

陳墨一行人剛來到沙州城外,就見兩位官員正站在門口等待。

一見到陳墨,為首那名官員便迎了上來:“我沒看錯,來者應該就是聖上委任的西域諸道觀風俗使,陳使君吧?”

陳墨也回了一禮:“正是陳墨。”

“沙州刺史張璜,得知陳使君奉命遊歷西域。每日在城門外恭候,今日總算是等到了。”

陳墨拱手一禮:“見過張刺史。陳墨奉命西行,途經貴地,叨擾了。”

陳墨在雲鼎縣表明了身份,掃滅雲鼎仙階,又研究出治療啞奴之法,並將其推廣開來。這件事,已經傳到了沙州。

觀風俗使主要負責考察民情、吏治,兼具監察與宣撫職能,有直接密報天子的權力,地方官員自然不敢怠慢。

張刺史正欲引眾人入城,他身旁的李赤卻不冷不熱的開口道:“陳使君威名,下官等可是如雷貫耳啊。使君還未駕臨我沙州,我沙州的長史,便因那小小的雲鼎仙階案,被免了職。使君人未至而威先達,真真令我等地方官吏,既感且佩啊。”

這話陰陽怪氣,暗指陳墨濫用職權,查案牽連過廣。

張刺史臉色微變,低斥道:“李參軍!休得胡言!前任長史牽涉要案,朝廷自有明斷,豈可妄加揣測!”

陳墨聞言,冰冷的目光落在李赤臉上,朗聲開口,聲音壓過了城門口的風聲:“李參軍此言差矣。陳某不過奉天子之命,觀風俗,察民情,遇有不平,據實以報而已,何來威名?

雲鼎仙階一案,兩百餘無辜百姓被擄掠、毒啞、販賣,形同牲畜,此等喪盡天良、踐踏國法之舉,若不嚴懲,何以正國法?何以安民心?前任雲鼎縣令,身為親民官,非但不體恤民情,反與之勾結,罪證確鑿,朝廷依律罷免查辦,乃是天理昭彰,國法森嚴!

李參軍為那等罪官鳴不平,莫非是認為朝廷的判決有失公允?還是覺得,那兩百餘啞奴的性命,抵不上一個瀆職枉法的長史前程?”

陳墨這番話,義正辭嚴,句句扣在“國法”、“民心”、“天理”之上,直指核心,擲地有聲,將李赤那點陰陽怪氣的心思剝了個乾乾淨淨,更隱隱將其置於質疑朝廷、漠視民命的不義之地。

李赤被駁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本就因與前任沙州長史私交甚篤而心存怨懟,更因科舉出身,有些瞧不起陳墨這種非科班出身、靠著“奇功”和皇帝賞識獲得“欽差”名頭的“倖進之徒”,覺得對方不過是仗著天子金牌逞威之人,這才出言試探擠兌。

沒想到陳墨言辭如此犀利,直接扣下來一頂大帽子。

他強辯道:“下官豈敢質疑朝廷!只是……只是覺得陳使君辦案,未免……未免牽連過甚!那沙州長史,或許只是失察……”

“失察?”陳墨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雖未運功,但那凝練罡勁後自然帶來的淵渟嶽峙般的氣勢,卻讓李赤呼吸一窒,“身為縣令,轄下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大案,兩百餘人憑空消失竟毫無察覺,這是失察?還是瀆職?亦或是……有意縱容包庇?李參軍如此為他開脫,莫非此中還有隱情,需要陳某奏明聖上,再行詳查?”

說著,他手已按向懷中,那裡有皇帝親賜、可密摺奏事的金牌。

李赤這下真的慌了。他沒想到陳墨如此強硬,寸步不讓,更直接抬出了天子。

若真被扣上個“包庇同僚、質疑朝廷”的罪名,甚至引火燒身,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他額角見汗,求助似的看向張刺史。

張刺史心中暗歎這李赤不知輕重,也驚異於這位年輕“觀風俗使”的鋒芒與膽魄。

他連忙上前打圓場,對李赤厲聲道:“李赤!還不向陳使君賠罪!朝廷法度,豈容你妄議?陳使君代天子巡狩,所言所行,皆秉公持正,你休要再胡言亂語!”

又轉向陳墨,拱手道:“陳使君息怒。李參軍性情魯直,口無遮攔,絕無他意。下官代他向使君賠罪,還請使君海涵,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李赤見刺史如此,也只得硬著頭皮,對著陳墨深深一揖,聲音乾澀:“下官……下官一時失言,衝撞使君,還望使君恕罪。”

陳墨看了他片刻,直到李赤頭皮發麻,才緩緩收回目光,淡聲道:“罷了。李參軍既已知錯,此事便就此揭過。望李參軍日後謹言慎行,莫要辜負了身上這襲官袍,更莫要忘了,為官一任,當以國法為重,以民命為天。”

“是…是,下官謹記。”李赤連忙應道,背上已是一層冷汗。

張刺史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側身引路:“陳使君,請入城。館驛早已備好,請使君與諸位先安頓歇息。”

這李赤寒門出身,靠科舉入仕。當上官之後,又為了錢財入贅沙州富商曹家,做了上門女婿。表面上,李赤疼愛妻子,讓女兒姓曹。實際上卻在外面偷偷養了外室,還生了兩個兒子,甚至兒子和女兒年齡差不多。

那曹家家主看出李赤心地不純,立遺囑時便只分他們一成家產。李赤心有不甘,便給多寶下毒,又故意犯小罪脫身,乃是害死多寶的罪魁禍首。

對於這樣一個角色,陳墨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想著給他安排甚麼死法了。沒想到這傢伙還敢挑釁,生怕陳墨認不出來他一樣。

一進入沙州城,陳墨等人就看到前方街道上,有一戶人家門口擺著桌案,正給排隊的百姓發放布匹、肉類。

張刺史主動介紹:“那位長者便是本州首富曹仲達,家裡做櫃坊生意,百姓喚為曹公。他也是沙州商會領袖。”

此時,一旁的櫻桃連忙問道:“何為櫃坊生意?”

陳墨解釋道:“桂坊生意,就是百姓可以在他那兒存放金銀或者貴重物品。若是做生意缺本錢,也可以找他借貸。”

說白了,這曹家就是開設私人銀行的,當然有錢。

張刺史道:“曹公還是李參軍的丈人呢。”

那李參軍也開口道:“在下正是曹公的大女婿。曹家這也並非在救濟百姓,在刺史治下,沙州並無災民。這是我老丈人在給沙州百姓送禮物。逢年過節都會這樣做。

城中有不少百姓,從年頭到年尾都沒買過布,都是等到我們家送的時候,再給孩子做新衣。如今元正(春節)將近,單單是這一天,就要發出去幾千斤肉,上萬個饢。”

此時,張刺史也笑道:“這謙德堂,乃是曹傢俬家酒樓。今天有貴客登門,曹公必然親陪。到時候,我再給諸位引薦。”

不多時,張刺史引著陳墨幾人謙德堂,曹公也忙完迎了過來。

一見面,那曹公就說出了陳墨的身份來歷:“聽聞陳使君昔日在南州被人稱作五絕公子,後各位寧湖百姓除去鼉神社,還曾多次護衛天子。前不久,更是在雲鼎縣義救下啞奴,實在令人敬佩。”

陳墨也拱手一禮:“曹公過譽了。陳某剛到沙州,就聽聞曹公行善積德,幫助百姓,陳某佩服。”

此時,曹仲達又看向張刺史:“張刺史,今日晚宴,曹某想請陳使君上座,張刺史意下如何?”

張刺史笑道:“全聽曹公的。”

能讓沙州刺史如此相待,也足以看出這位曹仲達在沙州的威望了。

宴席擺上之後,又有舞姬歌舞助興。

雖是冬季,屋內卻燒著炭火,溫暖如春。

沙州地處西域,乃是東西方往來要道,曹家身為沙州首富,自然是相當富裕。

隨著一道道菜餚被送上來,眾人也都吃的相當盡興。櫻桃更是高興,對那刀片雞、酥山(大唐冰激凌)讚不絕口。

張刺史笑道:“這酥山,乃是用冰塊、乳酪、蜂蜜製作而成,盛夏之時吃最為合適,清涼解暑。說起來,沙州能夠有這道美食,也多虧了曹公。”

曹仲達笑道:“張刺史誇張了。”

張刺史介紹道:“曹公何必謙虛,說起來,這酥山本是一個小商販所創。可惜剛做出來的時候無人問津,沒有生意,還賠光了本錢。又趕上父母雙亡,沒錢下葬,商販便想賣身為奴。就在這個時候,曹公讓櫃坊借錢給他,而且不要利息。”

曹公笑道:“這沙州每到夏季,確實太過炎熱,我也是想要讓酥山這道美食,能夠給大家帶來一絲清涼。說起來,那位商販現在已經成了大老闆。”

說著,曹公看向身旁的管家丁瑁:“丁瑁,曹老闆來了嗎?”

“來了。”

隨後,就見一位小商販走了進來,衝著周圍行了一禮:“小的何可可,以做酥山為生。不知今日做的可合大家的口味?”

櫻桃點頭道:“何老闆,這酥山的味道,確實可口。若是能賣到長安,定然名揚天下。”

那何可可聞言,也激動起來:“如果真能賣到長安去,我當然願意……”

說著,那何可可轉頭看向曹公,面色卻是變了:“陶公,如果您一直都在,一直照顧小的,我們的酥山說不定真能賣到長安呢。曹公!”

說著,那何可可竟然跪倒在地,哭了起來。

曹公連忙說道:“何可可,你這是做甚麼?還有貴客在呢,趕緊起來,回去做生意吧。”

此時,陳墨問道:“曹公,我看那位何老闆似乎話裡有話。”

曹公感嘆一聲:“這也沒甚麼,再過幾個月,到老夫六十大壽之日,也就是老夫壽終正寢之時。”

陳墨身旁不遠處的櫻桃忍不住好奇:“陳大哥,這…曹公是患了甚麼絕症嗎?我看他面色紅潤,不像是有病啊。”

陳墨看向曹公:“莫非是花甲葬?”

曹公點點頭:“不錯,我曹家正是有此傳統。”

櫻桃連忙問陳墨:“何為花甲葬?”

“花甲葬,說的是,老人過了60整壽,就要自己走進墳墓。這個習俗,誕生於生存艱難的遠古。在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亂世,花甲老人為了讓子孫後代活下去,也會自願或者被迫的走進墳墓。”

說起來,陳墨這個觀風俗使,也正好能管到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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