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一切風平浪靜。陳墨透過鴿子和黑貓的視野共享,觀察了一下竇家的狀況,也並沒有任何異常。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陳墨已在院中站定。
他雙腳微分,似松似緊,正是形意拳的三體式起手。這看似簡單的樁功,他已站了不知多少年。
東方透出第一縷微光時,陳墨動了。
他緩緩下沉,脊椎如大龍般節節舒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這不是普通的筋骨摩擦,而是骨髓深處的鳴動。
他的站姿看似簡單,實則融合了形意之整、八卦之活、八極之剛,三派精髓融於一爐。
慢慢的,陳墨的呼吸開始變化。初時細密綿長,如春蠶吐絲,漸漸變得深沉有力,胸腔隨之起伏。
這不是簡單的呼吸吐納,而是以呼吸帶動氣血,以氣血震盪內腑。他的肺部隨著呼吸擴張收縮,發出低沉的嗡鳴,正是那“虎豹雷音”。
院中靜得出奇,只有陳墨的呼吸聲如潮汐般起落。
突然,他喉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哼”聲,腹部隨之向內緊縮,整個人彷彿矮了三分。
這一聲雖輕,內裡卻有雷霆萬鈞之勢。
音波沿著喉管向下,震盪氣管、肺葉、心臟,直達腸胃深處。這便是虎豹雷音的精髓——以音波震盪內臟,鍛鍊凡人無法觸及的深處。
陳墨保持著這個姿勢,體內變化卻如驚濤駭浪。
音波在他的五臟六腑間迴盪,肺葉震顫如風箱,心臟跳動如擂鼓,腸胃蠕動如春雷。
尋常習武之人只練筋骨皮,而內家拳師卻要由外而內,再由內而外,內外合一。五臟強,則氣血旺;氣血旺,則筋骨壯。
微光漸亮,陳墨的面板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不是因熱而生,而是氣血運轉到極致,將體內雜質逼出的表現。汗珠在晨光中泛著奇異的光澤,彷彿帶著淡淡的白氣。
他開始緩慢移動,動作看似極慢,卻蘊含著無窮變化。一招一式間,形意的剛猛、八卦的圓活、八極的爆裂盡在其中。
他不用力,而是讓力自然生出;他不刻意,而是讓意自然流淌。這是融匯三家之後的境界,已經超越招式本身,直達武道本質。
太陽躍出地平線的那一瞬,陳墨收勢。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如箭,射出數尺才散。眼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平常。
在上個世界的香江,陳墨也常年保持著修煉的習慣。只是當時鍛鍊多年,體內氣血也並沒有太明顯的變化。也不知是都市環境限制,還是因為體質限制。
如今到了這方天地,修煉了沒幾天,陳墨就隱隱感覺,氣血好像增強了一點點。
站樁完畢,陳墨隨手拿起院中一根一頭削尖的長棍,當做長槍。單手執槍尾,輕輕一抖,槍尖在空中畫出數個圓環,發出“嗡”的破空聲。
緊接著,陳墨的步子變了。站樁時的沉穩化作靈動,腳踏八卦方位,身如游龍。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不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手臂的延伸。
刺、扎、挑、劈,每一式都簡潔到極致,卻蘊含著無窮變化。
槍尖劃破晨霧,留下道道殘影。陳墨的身形與槍合為一體,忽進忽退,忽左忽右。
某一刻,他驟然發力,一槍直刺前方,槍桿彎成弓形,隨即彈直,槍尖“啪”地爆出一聲音鳴。
下一刻,那長棍承受不住力道,竟從中斷裂開來。
“可惜沒有一把好槍。這尋常木棍,終究不頂用。”
丟下手中斷裂的木棍,稍作調息,陳墨取出那把唐橫刀,又演練起刀法。
刀光起時,院中寒意頓生。
與槍法的靈動不同,刀法更顯狠辣。劈、砍、撩、剁,每一刀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陳墨腳下踏著直線,刀隨身走,刀光如匹練,在空中交織成網。最驚人的是他的刀速,看似不快,實則刀刀連貫,毫無間隙。
兩趟刀法演練完畢,陳墨收刀入鞘,動作行雲流水。他靜靜站立,感受著體內氣血的湧動。
槍練筋骨,刀練膽魄,樁功養內腑,三者合一,方為完整的修煉。
結束脩煉,吃過早飯,陳墨易容改裝,再次出了門。
有了昨天竇家給的一百兩,陳墨的手頭寬裕了許多。
他直接去了幾家鐵匠鋪,木匠鋪,採購了一批木匠、鐵匠所用的工具,也順便購買了一些柳葉飛刀。
途中路過一些藥鋪,陳墨又分批購買了不少藥材,準備回家做成各種常用的療傷藥、蒙汗藥、迷煙,以備不時之需。
另一邊,蘇無名帶著老僕蘇謙,也住進了前任縣尉武大起的寓所。
只是蘇謙心中有些擔憂:“縣尉,聽說那前任縣尉武大起曾戍邊立過軍功,又正值壯年,就溺亡在了後花園裡。這所宅子怕是不吉利啊。”
蘇無名微微搖頭:“凡害怕不吉利的,皆因深陷迷霧。一旦水落石出,恐怕只會就會驚訝,真相其實離我們很近。”
蘇無名話音剛落,就見身穿官服的長安縣縣令元來,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蘇縣尉。”
此時的蘇無名,還不知道他所尋找的“真相”,的確離他很近,而且還在熱情的跟他打著招呼。
“元縣令,您怎麼來了?”
元縣令一臉關切:“我是擔心你啊,昨日你可把我嚇壞了。”
原來,昨天晚上蘇無名與陳墨分別之後,又被吏部侍郎裴堅請去喝茶,而且喝的還是最近長安城最熱門的長安紅茶。
只是,蘇無名剛端起茶杯,看到杯中那鮮紅如血的茶水,就直接暈了過去。
此時,看著前來關心的元縣令,蘇無名連忙解釋:“昨夜我一見到那茶的顏色,腦袋裡就一陣翻江倒海。實不相瞞,無名從小就暈血。”
元縣令大為驚訝:“蘇縣令竟然暈血,你不是狄公弟子嗎?我聽說你……”
蘇無名連忙打斷:“坊間傳言不一定為實,但無名暈血一點不虛,讓縣令見笑了。”
元縣令豎起拇指稱讚道:“如此說來,蘇兄在武功縣人就可以屢破奇案,真是奇才啊。”
“運氣而已…”說著,蘇無名又問道:“金吾衛的盧將軍說,近一年來,京城頻發新娘失蹤案,我想看看舊案卷宗。”
元縣令搖了搖頭:“別提了,前任縣尉武大起意外身亡。這雍州府、大理寺、金吾衛輪番來人,武大起的住處,辦公場所,都被翻了個底兒朝天。所有卷宗皆被抄走,至今無人歸還。”
“原來如此。”蘇無名面上不動聲色,對這位縣令卻是有了疑心。
他早就聽聞這位縣令素來勤政愛民,怎會對舊案卷宗如此糊塗了事?
送走了縣令之後,蘇無名一時找不到舊案卷宗,又想到了之前見到的金吾衛中郎將盧凌風。他也是從盧凌風口中,得知了不少關於新娘失蹤案的線索。
“看來,還是要去找那位盧將軍了……”
之後,蘇無名就前往盧凌風家中,準備尋找線索。
另一邊,盧凌風代表金吾衛,也正在調查前任縣尉武大起離奇死亡的案件,並查到了一些線索,那武大起生前似乎也在喝長安紅茶。
見到蘇無名上門,盧凌風十分不悅。
想當年,盧凌風也想要拜狄仁傑為師,卻被狄公拒絕。一想到狄公沒有收下自己,卻收了蘇無名,盧凌風心中就不是滋味,看蘇無名是怎麼看都不順眼。
“蘇無名,上面調你來擔任長安縣尉,是讓你調查新娘失蹤一案,你來我這裡做甚麼?”
“盧將軍,我這裡正好有些線索,只是還不太確定,想要找盧將軍求證一下。聽說盧將軍也一直在關注新娘失蹤案,不知這裡可有些舊案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