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城內一片繁華富庶,秦淮河畔仍舊是歌舞昇平,但江寧城外的情況卻是不容樂觀。
隨著天氣轉涼,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救災的力度卻是遠遠跟不上。
秦嗣源雖憑藉威望勉強推動了救災事宜,但府衙的胥吏們陽奉陰違,效率低下。朝廷設立的粥棚稀得能照見人影,就連以工代賑的專案也被層層剋扣工錢。朝廷撥下來的賑災糧,也被一部分官員中飽私囊。
反倒是江寧城中的一些富戶,很好的執行了以工代賑,替朝廷分擔了不少壓力。
陳墨站在江寧城的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混亂骯髒、哭聲隱約可聞的流民聚集區,心中也忍不住感嘆,這還真是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不遠處,秦嗣源皺起眉頭,口中反覆喃喃:“國之蛀蟲…”
陳墨並沒有多說甚麼,這個王朝,從根子上已經爛透了,指望它自救,無異於痴人說夢。
亂世即將來臨,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身邊的人,想要在這即將到來的滔天洪流中站穩腳跟,甚至…搏擊風浪,就必須擁有自己的力量!
回到家中書房,陳墨鋪開一張巨大的宣紙,取出一支削尖的炭筆,繼續完成自己的規劃。
第一步,穩固根基,擴大財源。錢是膽,是血。墨檀商號的生意必須進一步擴大。除了香水香皂之外,玻璃製品也該問世了。另外,江寧臨江近海,若能組建船隊,利潤也不可估量。同時,還能借著船隊組建一支水軍。
第二步,吸納流民,甄選骨幹。城外那些流民,在官府和士紳眼中是負擔,是隱患,但在他陳墨眼中,卻是龐大的人力資源,是未來力量的基石!其中不乏青壯勞力,甚至可能藏有匠人、落魄讀書人、乃至走投無路的軍中好手。
必須想辦法,以招工、墾荒等名義,將這些流民中有潛力的人篩選出來,秘密轉移。
陳墨在江寧地圖上圈出幾個地點,其中有蘇檀兒陪嫁過來的土地莊園,也有一些準備買下來的荒地。其中一片區域位置偏僻,靠近山林,面積廣闊,正是理想的基地。
可以藉著擴建工坊、興建新的釀酒作坊、開闢山林種植經濟作物等名義,將篩選過的流民分批送往那裡。
第三步,編練隊伍,積蓄武力。亂世之中,沒有武力保障的財富,不過是催命符。這些吸納來的流民,在經過初步的甄別和整訓後,其中的青壯就是最好的兵源。
第四,網路人才,構建班底。他需要幫手,各種各樣的人才。忠誠的護衛、懂管理的掌櫃、精通算術的賬房、善於交際的說客、甚至熟悉律法的文人…還有,能領兵打仗的將才!這需要耐心去尋找,去甄別,去拉攏。
造反這種事,陳墨畢竟是第一次幹,沒有經驗。只能一遍遍理清思路,在實踐中不斷調整。
一張涵蓋商業、人力、軍事、情報(雖然現在還談不上)的隱秘網路藍圖,在陳墨心中慢慢勾勒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陳墨表面上依舊是那個忙於經商、偶爾與秦嗣源等士紳往來應酬的年輕富豪。
墨檀商號接連推出了一些清晰的玻璃鏡、玻璃瓶,再次引爆市場,財源滾滾而來。
商號以擴大生產需要大量人手為由,開始在流民中公開招募工匠、學徒、力夫。條件開得優厚,管吃住,還有工錢,對於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流民而言,無疑是天降甘霖。
報名者絡繹不絕。招募點設在城外臨時搭建的棚區內,由商號幾位老成持重的掌櫃負責,明面上是考察手藝、詢問來歷、登記造冊。
但暗地裡,陳墨則是派出幾個親自挑選的為人機警,辦事穩妥的心腹手下,混在人群中,默默觀察著每一個應徵者。
眼神是否兇悍、手腳是否粗大、言談間是否還有條理、面對盤問時的反應…這些細節都被暗中記錄。
那些看起來老實肯幹、背景相對簡單的青壯,以及少數身懷特殊技藝的匠人,會被優先“錄用”。
深夜,陳墨的書房。
“東家,今日共招募各類工役一百二十七人。”掌櫃躬身彙報:“按您的吩咐,其中五十三名青壯,以及三名鐵匠,兩名木匠,已由趙坎和李順領著送去了城東鐘山腳下的白石莊。”
陳墨點點頭,看向了一旁的趙坎。
趙坎和李順,都是陳墨最早收攏的流民。這兩人與其他流民不同,他們原本是武朝軍人,在北方和遼人打過仗,後來因傷退役,結伴回家。
數月前他們家鄉遭逢大旱,這兩人相互扶持,攜家帶口逃往江寧,竟然帶著一家老小順利的來到了江寧城下,路上沒有任何損傷。
陳墨見這兩人有幾分本事,便將他們全家都收下。經過一番考察,讓這兩人做了自己的貼身護衛。
不僅如此,他們的妻子都在墨檀商號的織布房工作,兒女們則是在陳墨新開的私塾學堂裡面讀書識字。就連他們家中的老人,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有了這樣的待遇,這兩人自然願意為陳墨賣命。
“老趙,路上還順利嗎?”
“回東家,順利。”趙坎聲音低沉:“這批後生看著還行,雖然面黃肌瘦,但底子不差,路上沒人叫苦。”
“很好。”陳墨遞過去一張紙:“記住,首要的是讓他們吃飽,恢復體力,同時宣講規矩,嚴禁滋事、洩密。具體的操練,等他們安頓下來,由你和李師傅負責。”
趙坎和李順還不知道東家要造反,只以為這是準備訓練一些家族護衛,方便擴大生意。
現在外面越來越亂,一些富商大賈為了自保或者守護自家生意,都會訓練一批忠心耿耿的家族護衛。
像一些擁有大量土地的地方豪強,還會把莊戶、佃戶訓練成鄉兵,裝備有刀、槍、弓箭。
武朝和宋朝極為相似,普遍推行保甲法,將百姓編組起來,進行軍事訓練,實現“寓兵於民”。其目的是“防盜賊,察奸宄”。
比如《水滸傳》中的祝家莊、扈家莊、李家莊等。像祝朝奉、扈太公這樣擁有大量土地、財富和聲望的鄉紳,自然成為保甲組織的頭領。他們組織訓練的莊客、佃戶,在官方語境下就是合法的“鄉兵”。
官府樂於見到這些地方豪強自己組織武裝,保衛鄉里,剿滅小股土匪。這等於為官府分擔了治安責任,是“以民治民”的高效手段。只要這些武裝不公開反抗朝廷,不危害地方穩定,官府就會給予支援,甚至可能提供一些武器或名義上的認可。
當然,像江寧城這樣大城,有城衛軍坐鎮,管理肯定要更嚴格一些。
所以,陳墨專門向官府買了城外鐘山腳下的一片土地,建起了一座山莊,一方面用於開墾、種植、養殖,另一方面也作為自己的一個小基地。
打發走趙坎和負責商號的錢掌櫃,陳墨又喊了一聲:“王平。”
屋外又走進來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壯漢子,拿著一封信件遞給了陳墨:“東家,這是派去青州、鄆州的弟兄傳回來的最新訊息,我已經整理完畢。”
王平是陳墨手底下專門負責傳遞訊息,餵養信鴿的“情報頭子”。
早在當初購買那兩隻金雕時,陳墨就購買了一些信鴿加以馴化,並專門找了幾個養鴿人負責飼養。
陳墨開啟書信之前,上面寫著幾條資訊:
“數月之前,一夥兒梁山賊寇劫法場,救了宋江,之後宋江等人上了梁山。
二龍山上也聚集了一夥強盜,據說領頭的叫魯智深、楊志、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