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墨騎著自己的雅馬哈來到油麻地警署。
休息了兩天,陳墨和陳家駒也回到崗位,辦公室的氣氛一如既往地忙碌而略帶散漫。
文員在打字機前敲擊著案件報告,幾個便衣探員湊在一起討論昨晚的盜竊案,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舊紙張的味道。
陳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著休假期間積壓的檔案。他看似專注,實則耳力全開,留意著整個樓層的動靜。
上午十點二十分,署長辦公室的門開了。驃叔探出頭來,表情略顯嚴肅:“家駒,署長找你。”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知道,被署長“單獨約談”通常不是甚麼好事。
陳家駒放下手裡的檔案,扯了扯衣服下襬,深吸一口氣,朝那扇深棕色的木門走去。
門關上了。
陳墨的位置離署長辦公室不遠,中間只隔著一條走廊和兩堵不算太厚的牆。憑藉遠超常人的聽力,他可以完全聽清辦公室裡的聲音。
“……陳家駒,你以為自己很威風是不是?!開著車橫衝直撞,把整片木屋區當賽車場?!”這是署長林雷蒙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與兩天前和顏悅色時判若兩人。
“署長,當時情況緊急,朱滔的車...”陳家駒試圖解釋。
“緊急?再緊急也不能把半個棚戶區撞爛!”林雷蒙的聲音打斷了他,伴隨著手掌拍在桌面上的悶響,“市政署、房屋署、社會福利署...前天一早上三個部門的電話打到我這裡!你知道你撞塌了多少間木屋嗎?七十三間!七十三戶人家,超過三百人無家可歸!”
辦公室外間,所有警員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面面相覷。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署長的怒吼穿透門板,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政府現在要優先安排這幾百人住進過渡房屋,還要發放緊急援助金和搬家津貼。”林雷蒙的語氣充滿疲憊和惱火,“上面非常不滿意,處長親自打電話來問話!壓力全在我這裡!”
驃叔搖了搖頭:“這件事兒,壞就壞在你身手太好了。”
署長也開口道:“不錯,我們不需要身手好的警察。而是需要服從紀律的警察。”
“署長,”陳家駒的聲音也抬高了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服和委屈,“抓捕朱滔那樣的重犯,過程中難免會有財產損失。我想納稅人應該瞭解,維持一個安定的治安環境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林雷蒙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有些刺耳,“代價是納稅人的錢花在刀刃上,不是作為你個人英雄主義的賠償金!你以為跳上巴士很帥?撞穿木屋很威風?那些住在裡面的人怎麼辦?!”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陳家駒似乎被噎住了,一時沒有回應。
“你抓到了朱滔,立了功,這沒錯。”林雷蒙的聲音稍微平復了一些,但更顯冷硬,“但功過不能相抵。因為你的魯莽行動造成的巨大社會成本和政府支出,必須有人負責。上面要一個交代。”
長久的沉默。陳墨能想象陳家駒此刻緊握拳頭、臉色漲紅的樣子。
“...署長,那你的意思是?”陳家駒的聲音低沉下去。
“上面要我紀律處分你,我不知道浪費多少口水,才說服他們。”
陳家駒面色不太好看:“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署長坐回座椅上:“我覺得你有嚴重的個人英雄主義,已經不記得如何做好一名警察了,從今天開始,穿制服。哪裡需要幫忙,你就去哪裡。”
驃叔連忙說好話:“那就讓他每天風吹雨打太陽曬啊?”
署長看了眼驃叔,驃叔無奈轉頭看向陳家駒:“你可慘了。”
陳家駒看了眼兩人:“Thank you,sir!”
辦公室的門猛地被拉開,陳家駒冷著臉走出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開始沉默地收拾個人物品——茶杯、幾本辦案筆記、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陳墨過去幫忙收拾了一下,又拍了拍陳家駒的肩膀:“其實,你也不用收拾這麼多。刑偵處少不了你,上面很快會調你回來的。”
小超和金大嘴也湊了過來:“是啊,家駒,你就當去換換工作,換換心情。”
陳家駒看了眼眾人:“謝謝。”
送走陳家駒,陳墨搖了搖頭。
在哪裡都是這樣,有功勞了,是上級領導有方,是大家通力合作。有黑鍋了,就看哪個倒黴蛋走備運了。
上午還在油麻地警署坐班的陳家駒警長,下午就穿上交通警服,戴上頭盔,跑到街道上去指揮交通了。
陳家駒的女朋友阿美,也很快知道了情況,主動跑到馬路邊去開解陳家駒。
陳家駒連忙揮了揮手:“阿妹,你快回去吧,沒看到我現在在值班,沒空陪你聊天的。”
阿美笑道:“那你不要把我當你女朋友嘛,就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市民,想跟警察叔叔說幾句話,可不可以呀?”
陳家駒無奈的走到路邊:“你想說甚麼?”
阿美湊了過去:“家駒,我覺得你當交通警察好威風啊。”
陳家駒看了眼路上的車輛,有些無奈:“小姐,沒看到我在當班嗎?”
阿美開啟揹包,拿出一杯飲料:“知道你辛苦,我給你帶了冷飲喝嘛。”
陳家駒顧不得喝飲料,連忙跑過去指揮交通。
“小姐,我沒空喝飲料兒。”
“你就喝一口嘛。”
“我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得開,免得喝了想尿尿。”
“就喝一口嘛…”
小情侶正在馬路邊說著話,就見一輛車子停在了路邊,車窗搖下,露出一個戴眼鏡很像曹查理的傢伙,一臉賤笑的看著陳家駒:“勇探,這麼恩愛啊,還沒升職呢?”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朱滔的助理,高約翰。
陳家駒憤怒的指著高約翰:“算你走運,不用陪著朱滔坐牢!”
高約翰得意一笑:“坐牢?你看看這是甚麼?”
此時,只見朱滔從裡面的座位探出頭,笑道:“三個瑞士醫生證明,我只能活三個月,所以,我出來等死啊。”
陳家駒冷哼一聲:“三個月很快嘛,光陰似箭。”
高約翰得意一笑:“就算是你死了,我的老闆還沒死呢。”
朱滔也得意一笑:“約翰,你這句話有點兒恐嚇成分喲。”
高約翰呵呵一笑:“陳警官,你告我啊。司機開車!”
看著朱滔和高約翰離去,陳家駒憤怒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下午,陳家駒回到警署,一群警察聚在一起,都在說著朱滔被放出來這件事。
此時,驃叔站出來安慰大家:“我們當警察的,誰沒有抓過人呢?這有甚麼好怕的?記住,有25萬皇家警察做你的後盾。”
陳家駒摘掉眼鏡,看向驃叔:“標叔啊,皇家警察哪兒來的25萬呢?”
驃叔指著牆上的海報:“沒看到警隊一直在招人嗎?”
等其他人散去之後,驃叔又拍了拍陳家駒的肩膀,對陳墨和陳家駒說道:“我已經跟署長打過招呼了,下了班之後,你們也可以帶著槍的。”
等驃叔走了之後,陳墨又拍了拍陳家駒的肩膀:“家駒,有甚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的,謝謝!”
“知道了,謝謝你,阿墨。”
送走陳家駒,陳墨看向警署之外。
既然法律無法審判朱滔這些人,陳墨也可以自己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