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結束之後,兩人並排躺在床上,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呼吸聲在寂靜中起伏。
月光移動,照在呂倩的臉上。她側過身,看著躺在身旁的陳墨,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
“謝謝。”她輕聲說。
在陳墨看來,今晚的一切,不過是一個想開了,一個想通了,兩個人的快樂,說甚麼謝謝?
當然,陳墨也並沒有開口去打破這美好的氣氛。
“我說真的。”呂倩微笑,那個笑容有些悲傷,“謝謝你今晚陪我,謝謝你不嫌棄我是個帶著孩子的離婚女人。”
“別這麼說。”陳墨握住她的手,“你是個很好的女人。”
“也許吧。”她靠在他肩上,“但好女人也會孤獨,也會渴望被愛。”
沉默再次降臨。窗外的蟲鳴似乎更響了,襯得室內越發安靜。
“陳墨。”呂倩輕聲說,“明天醒來,我們就回到原來的關係。你是果核科技的創始人,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今晚的事...就當是一個夢,好嗎?”
陳墨攬住懷裡的人,手指輕輕撥弄她的秀髮:“這怎麼可能只是一個夢?”
有些事,沒有發生之前還沒甚麼,一旦發生了就忘不了。身體記住了,心也會記得。
“陳墨,我不後悔。”呂倩繼續說,“哪怕只有這一晚,我也覺得...值了。”
她的話裡有種讓人心疼的認命感。
陳墨轉過身,面對面看著她:“呂倩,如果……”
“不要說。”她用食指按住他的唇,“不要承諾,不要道歉,不要說任何會讓事情變複雜的話。就這樣,讓我在你懷裡睡一晚,明天太陽昇起時,我們各歸各位。”
陳墨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把她擁入懷中,感受著她的體溫和心跳。
呂倩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勻。
但陳墨卻並沒有入眠,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月光投影,忍不住開始懷念在古代生活的日子。
在古代,只要你有錢有本事,可以光明正大的三妻四妾,不用藏著掖著。甚至,正妻嫉妒心也不能太重。
月光漸漸西斜,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而在陳墨懷中,呂倩在睡夢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像是終於找到了短暫的安寧。
這個夜晚,對她來說,或許真的像一個美夢——即使知道會醒,也貪戀夢中的溫暖。
第二天清晨,當溫暖的陽光照進別墅臥室,呂倩悠悠醒轉,轉頭看向身側,枕邊已經是空蕩蕩的。
雖然是她自己說不要承諾,各歸各位,可當陳墨真的有了,她又有些傷心失落。
兩滴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呂倩抬頭望向屋頂精美的水晶吊燈,一股難言的寂寞湧上心頭。
“或許…這樣也好,就當是一場夢,夢醒了,也就…”
就在此時,房門忽然被開啟,呂倩轉頭看去,就見陳墨穿著圍裙走了進來:“醒了?我早上起來,看別墅裡有各種廚具,就是沒甚麼吃的,便去外面買了一些食材、調料,簡單做了早餐,要不要嚐嚐我的手藝?”
看到陳墨並沒有離開,不知怎的,呂倩忽然有些感動。尤其是看到此時的陳墨一身居家打扮,還做了早餐,這讓她有種家的溫馨。
哪怕明知道不該貪戀這些,呂倩仍舊沉迷其中:“好…我這就起來洗漱…嘶…”
呂倩剛從床上下來,就感覺雙腿一軟,又重新坐了回去。
陳墨很自然的走了過去:“我扶你吧。”
“嗯~”
一頓早餐做的營養又豐盛,還燉了一鍋補氣益血恢復體力的玫瑰山藥粥。
呂倩吃的讚不絕口:“真是沒想到,你廚藝也這麼好。”
“最近幾年喜歡到處旅遊,全世界走了一遍,吃了不少美食,也學著做了一些。嚐嚐這個粥,可以健脾祛溼,滋陰補腎,美容養顏。”
“是嗎?嗚,味道還不錯。”
吃飯的時候,兩人就像是一對小夫妻,氣氛很是溫馨。
當一頓飯吃完,兩人又一起收拾了碗筷。
此時,陳墨收到微信,有客戶找到公司,想要定製一款工具性辦公軟體。
呂倩見狀,也很體貼的開口道:“工作要緊,你先去公司吧。”
“那行,有甚麼事,隨時聯絡我。”
目送著陳墨的車子遠去,呂倩回到臥室,看著那凌亂的床單上,昨晚的一切歷歷在目——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溫柔又熾烈的觸碰。身體還記得每一個細節,心裡卻空落落的。
她按照約定,把那一夜封存為“一個夢”。
週六日照常陪孩子,週一照常上班,在建築設計院開會、審圖、見客戶;下班後接回張子銘,檢查作業,陪他聊天。生活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著。
只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週二晚上,哄睡兒子後,呂倩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布料,觸感卻讓她想起另一雙手的溫度。
她起身去洗澡,熱水沖刷身體時,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個月光如水的房間。那些壓抑的呻吟、急促的呼吸、汗溼的肌膚交纏...畫面清晰得讓她心跳加速。
“忘掉。”她對自己說,“說好只是一夜,說好各歸各位。”
但身體比心誠實。獨處的夜晚,被窩冰涼,枕畔空蕩,那份曾經可以忍受的孤獨,在嘗過溫暖後變得格外難熬。
她開始失眠,輾轉反側到凌晨兩三點,直到疲憊不堪才能勉強入睡。
週三,她假裝路過楓林創意園,特意帶了一些水果飲料,來到果核科技。
此時的陳墨,正和團隊成員討論著甚麼,專注而認真。
呂倩一直等他們開完會,才拿著水果飲料走了過去,笑道:“剛好路過這裡,過來看看你們。給你們帶一些吃的喝的。”
陳墨微笑開口:“還不都謝謝呂姐?”
“謝謝呂姐。”
呂倩抬頭看了眼陳墨,想說甚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們忙吧,我就是過來看看。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墨連忙跟上:“我送送你。”
電梯口,呂倩強忍住心中翻湧的情緒,轉頭強裝笑臉:“你回去忙吧,不用管我。”
說罷,呂倩連忙走進電梯,像是逃跑似的,連忙按下了關門。
陳墨站在電梯外,微微搖頭,也並不著急。
電梯裡,呂倩鬆了口氣,看著鏡中的自己:妝容精緻,衣著得體,事業有成的單親媽媽,堅強獨立的現代女性。可鏡中人眼中的落寞和渴望,藏都藏不住。
週四晚上更糟。張子銘去同學家過夜,空蕩蕩的房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她試圖用工作填滿時間,但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文字在眼前跳動,卻進不了腦子。
最後她放棄,走到酒櫃前倒了杯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讓她想起江畔西餐廳的那個夜晚,想起自己藉著酒勁說出的真心話,想起陳墨當時複雜又溫柔的眼神。
手機就放在手邊。通訊錄裡,“陳墨”兩個字像有魔力一樣吸引著她的目光。
理智在尖叫:不要打,不要發訊息,不要破壞約定,不要讓自己難堪。
但手指有自己的意志。等她反應過來時,訊息已經發出:“在忙嗎?”
傳送時間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太晚了,不合適。呂倩立刻想撤回,但已經晚了。
手機另一側已經回覆了:“剛從外面回來,有事嗎?”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呂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方懸停,打出一行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終發出去的是:“沒事,就是問問。”
很蹩腳的理由。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陳墨的回覆很快:“注意休息,別太累。”
呂倩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手掌。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恥和無力——三十二歲的女人,離過婚,有孩子,事業有成,本該理智成熟,卻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樣為情所困。
不,不是為情所困。是為欲所困,為那夜肌膚相親的記憶所困,為那份久違的溫暖和親密所困。
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小區的點點燈火。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家庭,一段故事。而她的故事,寫滿了孤單。
手機又震動了。還是陳墨:“如果睡不著,可以喝點溫牛奶,別喝酒。”
他猜到自己喝酒了,他總是這麼細心。
呂倩看著這條訊息,眼眶突然發熱。就在那一瞬間,防線徹底崩塌。
她不再思考,不再權衡,手指飛快地打字:“我想見你。”
傳送。
沒有撤回。
對面立刻回來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