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師
安版李師師
江寧的夏日,炎熱難當。蟬鳴嘶啞,攪動著午後凝固般的空氣,連秦淮河畔的垂柳都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枝條。
星火軍軍政公署的書房內,冰盆裡散發的些許涼意,並不足以驅散屋外傳來的熱氣。
陳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放下手中關於新佔閩北地區春耕情況的彙總報告。
即便以他經過《破六道》和“虎豹雷音”長期錘鍊的強健體魄和精神力,連續數月處理這龐雜繁重的軍政事務,也感到了一絲髮自心底的疲憊。
不得不說,想要當皇帝,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尤其是當明君,那就更累了。
如今,星火軍已經佔據十六州。這十六州土地上的政治、經濟、農業、軍事,陳墨都要操心。
而且,目前陳墨手下也沒有幾個真正能夠獨當一面的文臣。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操心,很多問題都需要他這個大元帥親自處理。
每天剛處理完昨天的公務,今天的公務又透過各種渠道送了過來。
也就是陳墨身體好,精神足,這才能夠把一切事情理順。
現在要問陳墨最想要的是甚麼,他肯定想要一個諸葛亮那樣的丞相,能夠幫他把一切都處理好。
除了軍政公務之外,陳墨偶爾還要操心一下家裡的事。
最近,蘇檀兒、聶雲竹、元錦兒相繼有孕,這雖然是喜事,卻也讓陳墨心中更多了幾分牽掛與責任。
在這個醫療水平並不發達的古代,孕婦的流產率,嬰兒的夭折率都是極高的。女人生孩子,基本上是在鬼門關走一遭。
因此,自從三個女人懷了孕之後,陳墨就請了最專業的醫師常駐家中,為三位夫人調理身體。
陳墨忙裡偷閒,也會陪陪家裡的女人們,這也讓陳墨更忙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弦繃得太緊,遲早要斷。還是要勞逸結合!”
這一日,陳墨暫時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忽然想起城北有一處僻靜的河灣,水流平緩,林木蔥鬱,是個釣魚的好去處。
“備馬,去城北河邊。”陳墨對侍立在外間的親衛吩咐道,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十二名最為精銳可靠的玄影衛,換了身尋常的青色布衫,如同一個富家閒散公子,悄然出了城。
城北河灣果然清涼許多。河風帶著水汽吹拂,驅散了部分暑意。
陳墨尋了處樹蔭下的平坦河岸,支起魚竿,掛上餌料,將魚線拋入波光粼粼的河水中。他並非真為了多少漁獲,只是享受這份獨處的寧靜,看著浮漂隨波輕晃,心神也彷彿隨之沉澱、放空。
十二名玄影衛則無聲地散開,隱藏在周圍數十步之內,警惕地護衛著,觀察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時間在靜謐中緩緩流淌,陳墨望著河面,精神逐漸平復下來,整個人也越來越放鬆。
就在此時,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一縷淡雅的芳香隨風飄來。
陳墨轉頭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一位“公子”正沿著河岸緩步而行。
那“公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文士衫,頭戴同色方巾,身形略顯單薄,卻胸懷丘壑,步履間卻有一種難言的優雅。她面容清秀絕倫,肌膚勝雪,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黛,一雙眸子宛如秋水,清澈而深邃。
儘管那俊俏“公子”刻意做了男裝打扮,但以陳墨的眼力,又如何看不出那精緻的五官和頸間並無喉結的細節?這分明是一位女扮男裝的絕色女子。
那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樹下垂釣的陳墨。她見陳墨氣度沉凝,雖衣著樸素,但眉宇間自有一股卓爾不群的氣度。
那女子心中好奇,不由駐足,隔著十餘步的距離,安靜地觀看陳墨垂釣,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又偶爾悄悄打量陳墨的側影。
不遠處的茶攤上,兩個玄影衛立刻注意到了那女子。見那女子遲遲沒有離去,幾個玄影衛悄無聲息的圍了上去,封住了那女子的退路。
與此同時,暗中還有兩把弩箭,對準了那女子的要害。
女子也察覺到不對,轉頭正欲離開,卻被兩個玄影衛攔住。
“閣下何人?為何在此窺視?”為首的玄影衛小隊長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感情,手已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他們職責所在,任何靠近元帥的不明人物,都必須嚴加盤查。
那女子顯然吃了一驚,嬌軀微顫,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未驚慌失措,反而很快鎮定下來。
她看了看眼前這些氣息精悍、行動如風的護衛,又望了一眼依舊穩坐釣魚臺、彷彿對身後變故毫無所覺的陳墨,心中已然明瞭對方的身份非同小可。
她深吸一口氣,斂衽一禮,聲音清越,雖刻意壓低,仍難掩其天生的柔美:“小女子……非有意窺視,只是途經此地,見這位先生垂釣,心有所感,故而駐足。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玄影衛小隊長立刻問道:“你是何人?家住何處?為何女扮男裝?報上姓名來歷!”
“這…小女子姓李,名師師。就住在三蓮巷東頭。女扮男裝,也…只是出門方便而已。”
李師師?
這個名字傳入耳中,陳墨也不由得心中一動。魚竿微微一頓,水面泛起一圈漣漪。他緩緩放下魚竿,轉過身來。
難道這位就是歷史上那位名動汴京、引得宋徽宗也流連忘返的一代名妓?
當然,《贅婿》世界也有李師師。而且,這李師師還曾在江寧居住學琴,和原本的主角寧毅,甚至還做過兩年鄰居。
玄影衛小隊長顯然也聽過李師師的名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並未放鬆警惕,目光詢問地看向陳墨。
陳墨擺了擺手,玄影衛會意,身形再次悄然後退,隱入周圍環境,但氣機依舊鎖定著李師師。
“原來是李大家,久仰芳名。”陳墨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平和的笑容:“不必緊張,既是偶遇,便是有緣。這河岸也非我私產,李大家請自便。”
他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雖作男裝,卻難掩其絕代風華。她身上沒有風塵女子的媚俗,反而有一種清冷孤高、宛如空谷幽蘭的氣質,眼神清澈而聰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漂泊感。
李師師也也在悄悄觀察陳墨。
陳墨在江寧城中經常露面,江寧百姓不說全都認識他,但見過陳墨的這絕對不在少數。因此,關於陳墨的長相特徵,倒是廣為人知。
結合以往聽到的資訊,再加上週圍那些一看就不簡單的護衛,李師師被隱隱猜出了陳墨的身份。
莫非他就是那位攪動江南風雲、令武朝朝廷寢食難安的星火軍元帥陳墨?
比她想象中要年輕得多,也……英俊得多。
沒有武夫的粗豪,反而更像一個飽讀詩書的儒雅文士,但那雙眼睛深邃如潭,彷彿能洞悉人心,偶爾閃過的精光,又提醒著人們他執掌千軍萬馬的威嚴。他態度隨意,卻自有一股讓人心折的氣度。
“你是陳元帥?”李師師輕聲問道,雖是疑問,語氣卻已肯定。
陳墨微微頷首:“正是陳某。”
李師師眼中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了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與欣賞。她再次行禮:“民女李師師,見過元帥。不知是元帥在此,多有打擾。”
“無妨。”陳墨指了指旁邊一塊乾淨的大石,“夏日炎炎,李大家若不嫌棄,可在此稍坐,這河灣還算涼爽。”
李師師略一遲疑,見陳墨目光坦誠,並無邪念,便依言坐下,與他隔了數尺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