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蘇氏布行二樓,蘇檀兒與陳墨對坐品茗。
“陳兄,聽聞你和一個姓聶的姑娘,合夥開了個竹記,專門售賣魚乾和皮蛋?”
陳墨微笑點頭:“不錯,聶姑娘頗有經營之才。我又能搞到足夠的魚獲,正好合作。”
“以陳兄之能,何不自己開商鋪,獨立運作經營?若是陳兄缺錢,檀兒這裡還有一些。”
陳墨微微搖頭:“如今,魚乾和皮蛋生意已經鋪開,倒也不缺錢財。”
蘇檀兒低頭飲了一口茶,裝作不經意的問道:“那位聶姑娘能被陳兄看中,想必也非凡人,不知聶姑娘相貌如何?”
陳墨愕然,抬頭看了眼蘇檀兒,只見對方此刻螓首微低,面色微紅,便笑道:“聶姑娘本也是官宦之女,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且品貌端正,溫柔善良。在經商一道,也頗有頭腦。”
聽陳墨對那聶雲竹的評價如此高,不知怎的,蘇檀兒只覺心裡酸酸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只聽陳墨又道:“當然,在經商一道,聶姑娘與檀兒相比,還差了許多。檀兒的聰慧和悟性,已經勝過許多男子。”
聞聽此言,蘇檀兒心中一喜,又想到陳墨稱呼自己為“檀兒”,似乎比那位聶姑娘的稱呼親近了許多,蘇檀兒不自覺嘴角微揚。
“陳兄,檀兒明日即將接掌蘇家掌印。不知陳兄可有甚麼話要跟我說?”
陳墨略一沉吟,才開口道:“檀兒,關於你們蘇家的情況,我最近也聽聞了不少。你那二叔和堂兄,好像並不想讓你接手家族掌印。如果猜的不錯,上次開業前庫房漏水,也是你們蘇家二房所為吧?”
蘇檀兒點點頭:“不錯,說起來,二叔和堂兄對我一直都有意見。”
“這次你接管掌印,恐怕也不會那麼順利。不妨想一下,他們如果要對你發難,會從何處入手?”
蘇檀兒皺眉思索片刻:“我所負責的分店,最近業績都很好,遠超二叔他們掌管的分店。他們要想動手腳……除非是在賬目上。陳兄放心,我們分店的每一筆賬目,我都清清楚楚的記在腦子裡。即便是他們想動手腳,我也可以作出應對。”
陳墨品了一口茶,抬眸看向窗外:“檀兒,你可想過以後要做甚麼?”
蘇檀兒微微一頓,隨後輕輕搖頭:“我在蘇家長大,從小看到的就是各種布匹,耳濡目染之下,我也從小喜歡織布、染布。父親希望我恪守本分,相夫教子,可那從來都不是我自己的心願。我想要織出更好的布,並把布賣出去,別人都能穿著我織的布做的衣服。
你也看到了我那個二叔和哥哥品行不端,若是蘇氏布行都在他們手裡,恐怕蘇家百年基業早晚會毀於一旦。所以,我一定要拿到掌印,執掌蘇家,將蘇家布行發揚光大。”
陳墨放下茶杯,看向蘇檀兒:“接管掌印之後?你…準備一直留在蘇家?或者說,你準備再找個贅婿?”
“我…”蘇檀兒一時語塞,抬頭看向陳墨,忽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此時的蘇檀兒,已經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面前的陳墨。若是當真讓她再隨便招個贅婿,蘇檀兒自然不願意,除非這個贅婿就是面前的陳墨。可陳墨也不可能會給他們蘇家當贅婿……
一想到這些,蘇檀兒的心頓時亂了。
沉默了好一陣,蘇檀兒才開口道:“陳兄,你…也認為女子應該恪守本分,相夫教子嗎?”
陳墨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女子若有才能,未必不能經商。只是,檀兒的身上似乎揹負了太多責任。拿到掌印,執掌蘇家,真的是你內心想要的嗎?”
“我…”蘇檀兒再次語塞。
“我知道你喜歡織布、染布,經商。但想要做這些,也不一定非要揹負蘇家掌印。就像你的父親,之所以不讓你接觸染布、織布,其實也是為了讓你在追求幸福時,不用有太多的顧慮。”
蘇檀兒低頭看著桌上的茶杯,杯中平靜的茶水,心中卻是靜不下來。
就在此時,陳墨忽然起身告辭:“檀兒,我還約了兩位老友下棋,就先告辭了。”
蘇檀兒連忙起身:“我送送陳兄。”
兩人來到樓下蘇氏布行的門口,陳墨轉身道:“檀兒,還請留步吧。”
蘇檀兒微微點頭,看著陳墨離去,眼神卻有些複雜。
等重新回到二樓,看著桌子上空了的茶杯,蘇檀兒只覺心裡也有些空落落的。
沉默了許久,蘇檀兒才開口問道:“我從小便立志,一定要接管蘇家掌印。可現在即將接管掌印,為甚麼我卻開心不起來呢?小嬋,你說我該不該接受掌印?”
小嬋想了想,才開口道:“小姐,我覺得最重要的不是接管掌印,而是小姐是否過的開心。就像以前,小姐每次織布染布,看著布匹成型的時候,就是最開心的。至於最近,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蘇檀兒抬頭看向小嬋:“哪裡不一樣了?”
“最近,小姐每次見到陳公子,和他一起坐下來聊天的時候,就是最開心的。甚至…比小姐染布的時候還要開心。”
蘇檀兒頓時恍然:“我…這麼明顯的嗎?”
小嬋點點頭:“可不是嘛。不過,陳公子人長得好看,還那麼聰明,又幫了小姐那麼多忙。說話也總是和和氣氣的,小嬋見到他也覺得高興呢。只可惜,要是小姐再找一個贅婿,以後怕是不太方便和陳公子這樣見面了。如果陳公子能做小姐的贅婿,那該多好……”
蘇檀兒面色一紅,連忙打斷:“小嬋,你想甚麼呢?他那樣的人物,又怎麼可能願意委身當贅婿呢?我……”
說到此處,蘇檀兒又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眼窗外,眼神之中多了幾分迷茫,好像接管掌印,也沒那麼令她高興了。
另一邊的蘇家後宅,蘇檀兒的母親正在和幾個相熟的婦人在一起推牌九。
其中一個婦人一邊摸牌,一邊說道:“萍兒,聽說你們家檀兒明天就要接管掌印?可要恭喜恭喜了。”
蘇檀兒的母親姚萍兒笑道:“這孩子打小就爭氣,我也沒管過她。她能做到現在這一步,全靠她自己。”
另一個貴婦人也說道:“檀兒確實很了不起,一個女兒家,竟然能勝過蘇家那麼多男兒,的確不容易。不過,我聽說有個甚麼陳公子,也幫了檀兒不少忙。之前那個拼刀刀,好像就是那位陳公子的手筆吧?”
姚萍兒笑著點頭:“是啊是啊,那位陳公子的確是個人才。我也常聽我們家檀兒說起他。檀兒有他幫忙,才把這店鋪打理的蒸蒸日上。”
“那你們家檀兒接管了掌印,是準備將那陳公子招贅嗎?”
“這…”姚萍兒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也不知道女兒的想法,不敢亂說。
另一個婦人說道:“我前兩天託人打聽了,那個陳公子好像還是個秀才,算是個讀書的好苗子。這樣的人物,應該不會輕易入贅吧?”
“說的也是。要是檀兒接管了掌印,蘇老太公怕是也不太會同意她嫁人。哎,萍兒,要不讓檀兒幫忙引薦一下,我們家蘭兒年方二八,還沒許人家。要是我們家蘭兒能嫁給陳公子,再讓陳公子幫忙指點一下我們家的生意,說不定……”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我們家悅兒今年就滿15歲了,也可以嫁人了。我正愁找不到好女婿呢。那位陳公子家住在哪?我明天就找媒婆上門去說個親。”
見此情形,姚萍兒頓時有些急了:“你們幹甚麼呢?不帶這樣挖牆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