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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第968章 吃您做的飯、抄您的作業、上課睡覺、下課的時候讓您叫

2026-05-03 作者:魂魄檉咲

暑假是從一聲哀嚎開始的。

四十五樓的客廳裡,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地毯上鋪了一大片暖黃色的光。茶几上散落著幾本翻到一半的樂譜,還有一袋拆開的薯片——山田涼的,她吃到一半就放在那裡,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懶得拿走。

珠手誠靠在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

短影片裡的老師正在用極其誇張的語氣喊:“暑假是大學生實現彎道超車最關鍵的時刻——”

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

影片沒了。

又劃了一下。

又一個老師在喊:“這個暑假不努力,開學你就是——”

劃。

“別人在放假,你在——”

劃。

“彎道超車——”

劃。

「這就是使用焦慮來博取流量的噱頭。」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對於正常人來說雖然會有這樣的焦慮,但生活已經進入了鬆弛的放假狀態。」

沒有學業上的煩惱。沒有排練的緊迫。沒有比賽的倒計時——未確認RIOT的正賽還在一個月之後,chu2最近也難得沒有在錄音室裡待到凌晨。

此時此刻,大家終於能把所有煩惱丟在一邊。

「至少在今天是這樣的。」

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客廳裡散落的幾個人身上。

虹夏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紅茶。她沒有在喝。杯子的邊緣抵著她的下唇,但她的眼睛沒有焦點——在發呆。那種“人在但魂不在”的發呆。她的金色頭髮今天沒有紮起來,披在肩膀上,有幾縷垂下來,搭在茶杯的杯沿上。

喜多坐在虹夏旁邊,正低頭看手機。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得很慢,大概是在刷社交媒體。她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沒甚麼特別的事但心情還不錯”的放鬆。

涼——涼不在客廳。

她在廚房。

珠手誠能聽見冰箱門開啟的聲音,然後是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冰箱門關上的聲音。她沒有出來,大概是在裡面就把東西吃了。

波奇不在。

她今天沒來。

珠手誠的目光重新落在虹夏身上。

她的紅茶已經涼透了。杯壁上沒有熱氣,只有一層薄薄的水珠。她還是沒有喝。

“不過感覺今天虹夏你的興致不是很高啊?”

珠手誠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很清楚。

虹夏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某個虛無的地方收回來,落在珠手誠臉上。那張臉上的表情有一點恍惚,像是被人從夢裡輕輕拽出來,還沒完全看清現實。

“誒?”

她發出了一個含糊的音節。

“沒有啊……我只是……”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像是才發現自己端著它。

“只是在想事情。”

喜多從手機後面抬起頭,紅色的眼瞳裡有一點好奇的光。

“甚麼事情?”

虹夏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看著喜多,又看著誠醬,然後又低下頭,盯著杯子裡的茶。茶已經完全涼了,顏色比剛泡的時候深了很多,像是一潭不流動的水。

“……今天不是學期的最後一天嘛。”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擬定下學期的分班也是今天放出來了。”

喜多眨了眨眼。

“啊,對哦。我都忘了這回事了。”

她放下手機,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虹夏你查了嗎?”

“查了。”

虹夏的聲音更低了。

“和誰一個班?”

虹夏沒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點,指尖泛白。她的嘴唇抿著,抿成一條很細的線。那個表情不是難過,是那種“我不想說但我知道我躲不過”的、又無奈又不知道該說甚麼的表情。

珠手誠看著她那個表情。

「來了。」

「和涼有關係。」

這個念頭從腦海裡浮上來的時候,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已經猜到結局了”的、帶著一點無奈的瞭然。

“這和今天的失落有甚麼關係嗎?”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平到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虹夏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紅色的眼瞳裡有一種“你怎麼還問”的、又委屈又想打人的光。

“下個學年——”

她深吸一口氣。

“還是和涼分到一個導師手下。”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種事情不要啊!!!!!”

最後幾個字在客廳裡炸開。

聲音大到廚房裡傳來一聲東西掉在地上的悶響——大概是涼被嚇得把手裡的東西掉了。然後是塑膠袋被重新撿起來的聲音,然後是沉默。

喜多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

“噗——”

她沒忍住。

虹夏瞪著她。

“喜多你還笑!”

“對不起對不起——但是——”

喜多的肩膀在抖,她在努力忍笑。

“但是虹夏你的表情太好笑了。”

“哪裡好笑了!”

“就是那種‘我已經預見到了未來一年的苦難’的表情。”

虹夏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又張開。

她無法反駁。

因為喜多說的是對的。她確實預見到了未來一年的苦難。

和山田涼分到一個班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每天早上要多帶一份早餐——因為涼會忘記吃,或者懶得吃,或者吃了但說沒吃。

意味著上課的時候要多抄一份筆記——因為涼會睡著,睡得很香,香到她不忍心叫醒,但不叫醒的話涼會錯過重點,錯過重點就會來問她,問了她就要講,講了就等於重新學一遍。

意味著下課的時候要多做一份提醒——“涼,作業交了沒?”“涼,下節課在哪個教室?”“涼,你鞋帶散了。”

意味著她要在照顧好自己之餘,還要照顧好山田涼。

虹夏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甚麼都沒有——白色的,平整的,普通的。但她盯著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開始發酸。

「為甚麼。」

「為甚麼又是我。」

「為甚麼不是波奇醬。」

「為甚麼不是喜多。」

「為甚麼偏偏是我。」

她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畫面不是教室,不是課堂,不是那些她預料到的麻煩。是更具體的——是涼趴在她旁邊的桌子上睡覺的樣子。頭髮散開,臉埋在手臂裡,呼吸很輕,偶爾會發出一聲很低的、像貓一樣的呼嚕聲。

她不叫醒涼的時候,會看著涼的側臉發呆。

涼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安靜。嘴角不會翹起來說怪話,眼睛不會眯起來打量別人,手不會伸向別人盤子裡的食物。就是一張很普通的、放鬆的、沒有任何防備的臉。

虹夏每次看到那張臉,心裡都會有一個聲音說——其實也挺好的。

但她不會把那個聲音放出來。

「不行。」

「不能心軟。」

「心軟了就會被吃定一輩子。」

她睜開眼睛。

珠手誠還坐在對面,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瞳裡有甚麼東西在閃,不是好奇,是那種“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我不說”的瞭然。

虹夏別過臉。

「誠醬肯定又在想甚麼奇怪的東西。」

「每次都是這樣。」

「他那雙眼睛甚麼都看得見。」

廚房的門被推開了。

山田涼走出來。

她的手裡拿著一個甜甜圈——不是從冰箱裡拿的,是從哪裡變出來的,沒有人知道。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奶油沾在她的嘴角,在燈光下亮了一下。

她沒有看任何人。

她走到虹夏面前,停下來。

虹夏仰著頭看著她。涼的影子從頭頂罩下來,把虹夏整個人籠在一片暗色裡。

“涼——”

虹夏的聲音有一點緊。

涼又咬了一口甜甜圈。

嚼。

咽。

然後她把目光從甜甜圈上移開,落在虹夏臉上。

那雙黃綠色的眼瞳裡有一種很平淡的、像是“我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的光。

“請多關照。”

她的聲音很平。

平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虹夏的嘴角抽了一下。

「來了。」

「來了來了來了。」

「涼的攻勢又來了。」

涼繼續說。

聲音還是那樣平,平到像是在唸課文。

“這個學年我也依舊打算吃您做的飯、抄您的作業、上課睡覺、下課的時候讓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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