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樓的燈亮著。
只開了走廊和廚房的那幾盞燈,那些暖黃色的光從廚房的門縫裡漏出來,在客廳的地板上畫了一個梯形。
珠手誠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看見那個梯形,看見梯形的邊緣有一道更細的光,是冰箱的燈。
有人吃了飯沒有關冰箱。
他走進廚房看了一眼冰箱裡面的東西。
雞蛋還有,牛奶還有半盒,昨天做的咖哩還剩一份。
他把咖哩拿出來,放在微波爐旁邊。然後又開啟冷凍層,看了一眼chu2存的那些牛肉。還有幾盒冰淇淋。
抹茶的有三盒,香草的有一盒,草莓的還有半盒。樂奈上次來吃掉了七盒抹茶的,chu2在冰箱門上貼了張紙條寫著“樂奈禁止偷吃”。
家貓和野貓出發地盤爭奪的了屬於是。
紙條的角翹起來大概是冰箱的冷氣把它吹乾的。
他把冷凍層關上,走到微波爐前面。
他把咖哩放進去,設了三分鐘。微波爐開始轉的時候,發出嗡嗡的聲音,很低,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有點吵。
他靠在料理臺上,雙手撐在臺面邊緣。手指能感覺到大理石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經過手腕停在手肘。他想起剛才睦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微波爐響了。
他把咖哩拿出來放在托盤上,咖哩的香氣飄出來,帶著一點辛辣和甜。他把筷子擺在托盤旁邊,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旁邊。
按照冰箱裡面的冰塊融化的痕跡,珠手誠可以很自然而然推測出來之前這裡開了多少分鐘。
然後反推一下chu2平時吃飯的時候有多少時間的間隔,就可以知道下一頓夜宵大概是多久。
他端著托盤走到走廊盡頭。chu2的箱床在最裡面,門關著,但門縫下面有光。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敲門。把托盤放在門邊的地上,杯子放在托盤旁邊,筷子架在碗沿上。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個位置。托盤放在門開啟不會踢到的地方杯子放在托盤右邊
把料理臺上的水漬擦乾淨。抹布在水龍頭下面衝了一下,擰乾搭在水龍頭上。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快到不需要思考。手在做腦子在想別的事。
想睦。
她今天換了多少個他不知道。
但她開門的時候,眼睛是那種被透支之後的身體在抗議的紅。
他靠在料理臺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四十五樓的視野很好,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那些燈光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哪裡。
遠處的天空是深藍色的,近處的是橙色的,被城市的燈光染的。
他想起睦靠在門框上的樣子。
頭髮亂著,衣服皺著,眼睛半合著。
她說讓你看到這樣的樣子的時候那個聲音輕到像是在道歉。
不是對別人道歉是對自己道歉。對自己沒有收拾好對自己讓別人看到了沒收拾好的樣子。
他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推開門。
他沒有開燈。走到床邊,坐下來。床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把外套脫了,搭在床尾的椅背上。襯衫的扣子解了兩顆,手腕上的表摘了,放在床頭櫃上。
他躺下來。天花板是暗的,甚麼都看不見。但空調的綠色光點在右上角,很小,像一顆很遠很遠的星星。他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見天花板的邊緣,能看見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線光。
他在想一件事。睦說讓你看到這樣的樣子。但那個樣子就是她的樣子不是Mortis的,不是那個害怕的,不是那個甚麼都不想的。是她的。是那個在門後面站了很久、握著門把手、指節發白的人的樣子。
或者說是誰的樣子關係都不大,一樣的艹就是了。
她說那是“這樣的樣子”。好像那個樣子是不該被看見的。好像只有收拾好的、整理過的、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的樣子才是可以見人的。
他想起了甚麼。想起睦第一次在他面前切換人格的時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炸團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嗎?
就像是已經過去了八百個章節一般的漫長。
今天床上少了甚麼?
對,若葉睦今天好像睡在她自己的房間裡面,沒有過來,不過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珠手誠橫豎睡不著,換了一個房間,躺在了pareo的旁邊睡覺。
今天晚上打助攻的時候辛苦pare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