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室的燈光從天花板的格柵燈裡均勻灑落下來,是那種不刺眼的暖白色,照得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後藤一里還站在剛才的位置,手裡抱著吉他,臉還紅著,但那紅色和平時那種想要鑽進地縫的紅色不太一樣,是另一種被誇了之後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又有點開心的熱熱的紅色。
虹夏的手還搭在她肩上,那隻手很小,溫度透過粉色運動服的面料傳到肩膀上,帶著一點屬於鼓手特有的薄繭的粗糙感,但那觸感很輕,像是某種確認又像是某種鼓勵。
“真是了不起呢,吉他英雄......”
虹夏的聲音拖長了尾音,帶著一點調侃但更多的是真心,那真心藏在輕快的語氣下面沉甸甸的,讓後藤一里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又浮起來。
“那個....別用那個稱呼了吧,好害羞啊.....”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聽會被空調的嗡嗡聲蓋過去,但她說了,不是沉默,不是點頭搖頭,是說了完整的句子。
虹夏看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瞳裡有甚麼東西正在閃爍,那是欣慰,是“你終於也會這樣說話了”的小小的感動,也是“波奇醬果然還是波奇醬”的那種熟悉的安心。
“波奇醬。”
“嗯?”
“你知道嗎,剛才你說‘別用那個稱呼’的時候,語氣很正常。”
後藤一里愣了一下,正常?她剛才的語氣正常?她回想剛才那個聲音,那個從喉嚨深處逸出的聲音,好像確實沒有平時那種顫抖和卡頓。
“嗯。”涼的聲音從牆邊傳來,她已經吃完那個草莓奶油麵包了正在舔手指上的奶油。
那動作像貓專注又漫不經心舌尖從指腹劃過把最後一點甜味捲走。
“正常到不像是波奇。”
後藤一里看著她,涼舔完最後一根手指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那雙黃綠色的眼瞳裡有一種“我說的是實話”的坦然,沒有絲毫調侃只有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所以說吉他英雄這個稱呼挺好的。”
後藤一里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剛才開始從那些評論出現開始從那些粉絲說“可愛”“破案了”“就衝這個也要投”開始,她好像真的沒那麼害怕了。
完全好了?
還有病還需要治療。
只是是另一種被認可之後發現自己原來沒那麼糟糕的小小的確信,那種確信像種子在土壤裡悄悄發芽還沒破土但已經有了生命的跡象。
喜多走過來在她另一邊站定:
“波奇醬你剛才看那些評論的時候笑了吧?”
後藤一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抱著吉他手指微微蜷曲在琴絃上,指尖有練習留下的薄繭在燈光下泛著一點粗糙的光,她躺在床上看著那些評論,那些說“可愛”的說“破案了”的說“吉他英雄說的肯定沒錯”的,那時候她確實笑了。
“嗯。”
喜多的嘴角彎起來那是一個溫柔的弧度:
“那就好。”
後藤一里抬起頭下意識地看向調音臺的方向,珠手誠還坐在那裡。
他正在除錯甚麼東西手指在調音臺的旋鈕,側臉的輪廓在暖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沒有看這邊,但後藤一里知道他知道那雙金色的眼睛即使不看也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三個人,虹夏喜多涼,結束樂隊的大家。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落在她們腳邊落在那幾根隨意丟在地上的連線線上,光斑很亮裡面有細小的灰塵在浮動,那些灰塵在光柱裡上下飄舞像是某種緩慢的無聲的舞蹈。
“那個......”
“今晚的演出......”
“我會......好好彈的。”
虹夏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種“終於等到這句話”的光。
“波奇醬——”
她撲過來一把抱住後藤一里,後藤一里的身體僵了一瞬但那僵直很快軟化,因為虹夏的擁抱很輕很暖帶著一點洗衣液的香味。
“太好了——”
“波奇醬終於說這種話了——”
後藤一里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裡,最後她只是輕輕抬起手在虹夏的背上拍了拍,那動作很笨拙但那是真的。
“波奇,”她說,“你剛才那個動作像人。”
後藤一里愣了一下,“像......人?”
“嗯。”
“波奇以前不會做這種動作。”
後藤一里聽著這句話忽然想起很多事,以前以前她確實不會,以前她只會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別人的好意。
虹夏從她肩窩裡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紅色的眼瞳裡有一點溼潤的光。
“波奇醬,你長大了。”
後藤一里的眼眶忽然有點熱,那熱意來得突然,她深吸一口氣把那熱意壓下去。
“還沒......還沒長大。”
她說聲音有點啞:
“只是......稍微......邁了一點點。”
虹夏笑了,那笑容比陽光還亮。“一點點就夠了。”她說,“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