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奇醬,你剛才一個人坐在那裡,想甚麼呢?”
後藤一里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想甚麼呢?
想誠醬。
想練習的時候沒有他。
想那些空著的位置。
想——
但她甚麼都沒說。
只是搖了搖頭。
喜多看著她。
那雙紅色的眼瞳裡,有一種溫柔的、理解的光。
“波奇醬,”她輕聲說,“也在想誠醬吧?”
後藤一里的身體又僵了一瞬。
被看穿了。
理所當然地被看穿了。
就像每次練習時,她會下意識看向鍵盤的方向。
就像每次彈錯時,她會第一時間尋找那雙金色的眼睛。
就像此刻,坐在這裡,腦子裡想的全是——
那個人。
後藤一里低下頭。
沒有說話。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虹夏在她另一邊坐下。
“誠醬不在,”她說,語氣平淡,“練習效率變高了。”
喜多愣了一下。
“效率變高?”
“嗯。”涼說,“沒有人救場,只能自己救自己。”
她頓了頓。
“這樣比較像真的樂隊。”
虹夏看著她。
“涼,”她說,“你這是在誇我們還是損我們?”
涼想了想。
“誇。”
“真的?”
“真的。”涼說,“因為——”
她頓了頓。
“如果一直有人救,就永遠不會學會自己救。”
那雙黃綠色的眼瞳裡,有甚麼東西正在閃爍——不是傷感,是一種更深刻的、接受了甚麼的平靜。
虹夏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溫柔一點。
“涼,”她說,“你有時候,真的像大人。”
涼歪了歪頭。
“大人?”
“嗯。”虹夏說,“會說這種話的人,一般是大人才會說的。”
涼想了想。
“那我不說了。”
“為甚麼?”
“因為,”涼說,“不想當大人。”
她咬了一口麵包。
“當大人太累了。”
虹夏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空蕩蕩的 livehouse 裡迴盪,帶著一點點溫暖,一點點無奈,還有一點點——共鳴。
喜多在旁邊也笑了。
“涼前輩,你這句話,太真實了。”
後藤一里坐在那裡,聽著她們笑。
她沒有笑。
但那嘴角,那個極小的弧度,出現了一瞬。
很小。
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是真的。
她忽然覺得,坐在這裡,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被看穿,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說錯話,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因為——
她們在。
結束樂隊的大家,在。
“誠醬明天會來練習吧?”
喜多點了點頭。
“應該會。”
“比賽的事,”涼說,“還要找他商量。”
“嗯。”虹夏說,“選曲,編曲,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很多事。”
後藤一里聽著她們說。
誠醬。
明天。
練習。
比賽。
那些詞在腦海裡浮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溫暖的、讓人安心的質感。
因為——
他在。
他會來。
他會——
繼續在。
涼忽然轉過頭,看著她。
“波奇。”
後藤一里的身體又僵了一瞬。
“嗯?”
“明天,”涼說,“有想和誠醬說的話嗎?”
後藤一里愣住了。
想說的話?
有很多。
太多。
多到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多到——
她張了張嘴。
想說甚麼。
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涼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屬於山田涼的、懶洋洋的、卻無比溫柔的笑容。
“那就慢慢想。”她說,“還有一夜。”
後藤一里看著她。
看著那雙黃綠色的眼瞳。
看著那眼瞳裡,倒映著的夕陽,和她自己。
然後她點了點頭。
“嗯。”
那聲音很小。
但那聲音裡,有甚麼東西正在發芽。
夕陽繼續下沉。
光線越來黑。
虹夏站起來。
“走吧,”她說,“該回去了。”
喜多站起來。
涼站起來。
後藤一里站起來。
四個人,站在舞臺上,面對著那片空蕩蕩的觀眾席。
站了幾秒。
然後虹夏轉過身。
“明天見。”
她說。
聲音輕輕的。
但那聲音裡,有甚麼東西——不是告別,是約定。
喜多也轉過身。
“明天見。”
涼也轉過身。
“明天見。”
後藤一里看著她們。
看著這三個背影。
然後她也轉過身。
“明天見。”
一個明天。
兩個明天。
未來所有的明天。
虹夏上樓了。
“姐姐。”
“嗯?”
“今天,”虹夏說,“誠醬不在。”
星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那收緊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虹夏察覺到了。
“嗯。”星歌說,“知道。”
虹夏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紅色的眼瞳裡,有一種安靜的、觀察著甚麼的光。
“姐姐,”她說,“你在想他嗎?”
星歌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頭,迎上虹夏的目光。
“想甚麼?”
“想誠醬。”
星歌看著她。
看了兩秒。
然後她說:
“你也在想吧?”
虹夏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很輕。
但星歌看見了。
兩人對視。
沉默。
然後虹夏笑了。
那笑容很淺,只是嘴角一個小小的弧度。但那弧度裡,有一種“果然瞞不過你”的無奈,還有一種“我們還真是姐妹”的瞭然。
“嗯。”她說,“在想。”
星歌沒有回答。
只是喝了一口啤酒。
虹夏繼續說:
“練習的時候,會下意識看他應該在的位置。”
“彈錯的時候,會想‘還好誠醬不在’——然後又想‘要是誠醬在就好了’。”
她頓了頓。
“很矛盾吧?”
星歌看著她。
看著這張和自己相似的臉。
看著這雙和自己相似的眼睛。
然後她說:
“不矛盾。”
虹夏愣了一下。
“不矛盾?”
“嗯。”星歌說,“因為——”
她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因為那是兩件事。”
“兩件事?”
“想他在,”星歌說,“和想他不在——是兩件事。”
她喝了一口啤酒。
“想他在,是因為有他在更好。”
“想他不在,是因為——”
她頓了頓。
“因為不能一直靠他。”
虹夏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姐姐,你有時候,真的很像大人。”
星歌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屬於伊地知星歌的、淡淡的、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我本來就是大人。”
“也是。”虹夏笑了,“比我大。”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