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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第748章 等待與歸來

2026-03-16 作者:魂魄檉咲

四十五樓的客廳,在深夜時分呈現出一種與星象館截然不同的靜謐。

這裡的靜謐是溫熱的,浸染著木質傢俱、高階香氛、以及白日裡陽光烘焙過的織物的暖意。

巨大的落地窗外,東京的燈火依舊璀璨如星河倒懸,但那光芒被特殊玻璃過濾後,只餘下朦朧而遙遠的光暈,無法侵擾室內的安寧。

中央空調維持著恆定的、幾不可聞的低鳴,像某種龐大而沉穩的生命體的呼吸。

豐川祥子已經回來有一陣子了。

她洗去了外出時的淡妝,換上了一身質料柔軟的深灰色絲質家居長袍,腰帶鬆鬆繫著,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小截鎖骨。

藍色的長髮披散下來,髮梢還帶著些微潮溼的水汽,被她隨意地撥到肩後。

她沒有開主燈,只點亮了沙發旁那盞落地閱讀燈,以及遠處鋼琴上方的一盞小射燈。

此刻,她正斜靠在沙發裡,手裡拿著一本硬殼的精裝樂譜集,但目光卻並未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上。

她的視線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紙張,落在更虛無的某處。

熔金般的眼瞳在暖色燈光下,沉澱著比平日更深的、難以解讀的思緒。

她在等。

或者說,她在允許自己等待。

等待那個送別了兩位心情各異的少女此刻正行走在歸途上的男人。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樂譜光滑的紙頁,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她想起星象館最後那一幕,自己平靜地說不用管我,然後看著他們三人離開的背影。

那是一種選擇,一種維持體面與距離的姿態。

但此刻獨坐在這過分安靜的客廳裡,某種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卻如同水中慢慢析出的鹽粒,悄然沉澱在心底。

(……真是的。)

她在心裡對自己輕嗤一聲。

明明是自己選擇了抽身,此刻卻又在這裡,像守候著甚麼似的。

但這種自我剖析並未持續太久。

玄關處傳來了極輕微的、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然後是門被推開,又被輕輕關上的聲響。腳步聲在地毯上被吸收得幾近於無,但豐川祥子還是能分辨出那熟悉的節奏和重量。

她抬起眼,看向客廳入口的方向。

珠手誠的身影出現在光影交界處。他依舊穿著那件外出的深色連帽衛衣,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尚未完全調整好的疲憊。那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勞累,更像是一種精神能量被過度抽取後的、微微的空洞感。他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不聽話地翹著,金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失焦,但在捕捉到沙發上的她時,迅速凝聚起來。

四目相對。

豐川祥子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滑到他略顯鬆垮的肩膀,再回到他的眼睛。

那眼神裡沒有詢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平靜的觀察。

然後,她的嘴角撇了一下,眼睫微微垂下,再抬起時,那雙熔金眼瞳里正是清晰略帶譏誚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相當利落,甚至帶著點“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意味。

珠手誠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但最終只是化作了眉間一道更深的、疲憊的褶皺。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然後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一邊朝客廳內走來。

(……這眼神,簡直像是在看甚麼瀕危動物,或者……剛處理完麻煩事的倒黴管家。)

他內心掠過一絲自嘲的吐槽。

走到沙發附近,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島臺,從恆溫水壺裡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仰頭喝了大半。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明。

“我回來了。”

他放下杯子,聲音帶著夜風的微涼和掩飾不住的倦意。

“嗯。”豐川祥子應了一聲,算是聽到了。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樂譜上,但顯然注意力並不在此。

“看來,護送任務圓滿完成?”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調侃,或者兩者皆有。

“算是吧。”

珠手誠含糊地應道,走到沙發另一端坐下,身體深深陷進柔軟的靠墊裡,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他閉上眼睛,手指按壓著太陽穴。

“青春期少女的心思,比最複雜的交響樂總譜還難捉摸。”

這話帶著點抱怨,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的陳述。

豐川祥子從樂譜上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她當然能想象出剛才那段路上可能發生的情景。

椎名立希的窘迫與沉默,高松燈的安靜與退讓,以及夾在中間、需要同時安撫和引導兩人的珠手誠。那絕不是一段輕鬆的散步。

“所以,享受了一段親密無間的三人時光?”她終於還是開了口,語氣裡那點若有若無的刺,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珠手誠按著太陽穴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按壓。他沒睜眼,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介於哼笑和嘆息之間的氣音。

“親密無間?”

他重複這個詞,語氣裡的疲憊讓這個詞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反諷:

“更像是走在一根隨時可能繃斷的鋼絲上。”

他頓了頓,終於睜開眼,金色的眼瞳看向她,裡面是坦然的疲憊和一絲尋求理解的微光。

“在那種關係網路的正中心,”

他緩緩說道,聲音比剛才更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要是沒有一點點提前的計算,沒有持續不斷的精力投入。”

“沒有時刻保持的平衡感……”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尋找一個足夠有衝擊力、但又不過於血腥的比喻。最終,他選了一個略帶漫畫色彩的、誇張的說法:

“……那恐怕真的會像某些後宮漫畫裡的笨蛋男主角一樣,在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時候,就被柴刀送上 BE 結局了啊喂。”

他用一種帶著濃濃無奈的語氣吐槽這句話,甚至配合地攤了攤手,彷彿在說:

“你看,這世道就是這麼險惡”。

這突如其來的、略帶二次元風格的比喻,與他平時冷靜理性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讓原本氣氛微妙的客廳,瞬間被注入了一絲荒誕的喜劇感。

豐川祥子看著他那一臉我這是為了生存的無奈表情,以及那誇張的“柴刀 BE”,一直繃著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溫暖的笑,而是一個混合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真是拿你沒辦法”

“某種程度上你說的也沒錯”

她甚至低低地“嗤”了一聲,搖了搖頭,將那本厚重的樂譜“啪”地一聲合上,放在了身邊的沙發上。

“時間不早了,”

她站起身,絲質長袍隨著動作如水般滑過她的身體曲線。她沒有再看珠手誠,而是徑直走向客廳中央那架在射燈下泛著溫潤光澤的黑色三角鋼琴。

“你也差不多該休息了吧?看起來一副電量耗盡的樣子。”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但少了剛才那點若有若無的刺,多了些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意味。像是在說:別硬撐了,該充電了。

珠手誠靠在沙發裡,看著她走向鋼琴的背影,沒有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但顯然,他並沒有立刻起身去休息的打算。

豐川祥子走到鋼琴前,手指輕輕拂過冰涼光滑的琴蓋,並未立刻開啟。她背對著珠手誠,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那可不行。”

她說著,手指扣住琴蓋的邊緣,輕輕向上抬起。幽暗的光線下,黑白分明的琴鍵如同一排沉默的牙齒,等待著被喚醒。

“方才在星象館,看著那些投影出來的、冰冷而遙遠的星光時,腦子裡忽然冒出來的旋律……”

“若是不趁著感覺還在,趕緊把它抓住、演奏出來的話……”

她轉過身,在琴凳上坐下。射燈的光從上方灑落,照亮了她半邊臉頰和挺直的背脊,藍色的長髮在光暈中泛著微光。她側過頭,看了沙發方向一眼,熔金般的眼瞳在陰影中閃爍著某種堅定的、近乎任性的光芒。

“……我會睡不著覺的。”

話音落下,她已將雙手置於琴鍵之上。

她沒有再去看珠手誠是否駐足聆聽,也沒有等待他的回應。因為她知道,不需要。

就像她知道引力會讓蘋果落地,知道黑夜過後是黎明一樣確定。

當這樣的音樂在這片空間裡響起時,那個男人,無論多麼疲憊,無論剛才經歷了怎樣的情感鋼絲行走,都一定會……

為她的星光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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