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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第605章 媽你快閉嘴吧,全村都知道床板被搖響了

2026-05-14 作者:木杉27

王秀蓮女士的那段六十秒語音,林晚聽了三遍。

第一遍,她以為是幻覺。

第二遍,她確認了自己沒聽錯。

第三遍,她開始認真思考和母親斷絕關係的具體操作流程。

“我不想回去。”

林晚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語氣裡帶著垂死掙扎的虛弱。

開甚麼玩笑?

回村擺酒?

她這輩子所有的社死名場面,百分之八十都源自於那個生她養她的村子。

她童年偷鄰居家李子被狗追了三里地、小學五年級在文藝匯演上褲子掉了、初中寫的矯情詩被當成範文在村口大喇叭裡廣播……

這些光輝事蹟至今仍是村裡大媽們嗑瓜子時的保留節目。

現在帶蘇小小回去,無異於把自己的黑歷史打包做成3D環繞立體聲影院,請蘇小小買票入場,還是VIP第一排。

“可是阿姨說……”

蘇小小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啃著橙子,眼睛眨巴眨巴的,無辜又委屈。

“她說要是不帶我回去,就不認姐姐這個女兒了。”

林晚捂住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呻吟。

王秀蓮同志的殺手鐧,樸實無華,但刀刀致命。

最終,在“社死”和“被逐出家門”之間,林晚含淚選擇了前者。

第二天一早,一輛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賓士大G,在蘇小小的堅持下,載著兩位“新人”,悲壯地駛離了市區。

這車還是上次蘇小小送的那輛法拉利的“兄弟款”,蘇小小說法拉利底盤太低,怕在村裡被颳了。

林晚對此深以為然。

她老家那條路,別說跑車,拖拉機開快了都得顛掉一個輪子。

事實證明,蘇小小的遠見是對的。

當車輪碾上那條熟悉的、坑窪不平的泥濘村道時,林晚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搖散了。

那輛身價七位數的大G,此時像頭陷進泥潭的老牛,笨拙地一晃三搖,黃色的泥漿時不時濺起來,糊在鋥亮的車窗上,畫出幾道抽象的痕跡。

林晚的臉,比車窗上的泥點子還難看。

車剛在村口那棵歪脖子大榕樹下停穩,還沒熄火,一場無聲的集結已經迅速完成。

東頭擇菜的劉嬸,西頭曬被子的張姨,還有幾個抱著孫子在樹下乘涼的大媽,像收到了某種神秘的電波訊號,瞬間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村級情報中心,正式開始運作。

林晚下意識地就想把臉埋進方向盤裡裝死。

“姐姐,別怕。”

蘇小小卻毫無懼色。

她從容地解開安全帶,搖下了副駕駛的車窗。

一張膠原蛋白滿滿、笑出兩個甜甜梨渦的臉蛋探了出來。

“嬸子們好呀!我是林晚的物件,我叫蘇小小!”

她聲音清脆甜美,像裹了蜜。

大媽們愣了一下,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和這聲甜糯的“嬸子”給砸懵了。

緊接著,蘇小小變魔術似的從後座搬出幾個印著外文的大紙箱,開啟,裡面全是包裝精美的高階糖果和點心。

“大家辛苦啦,來來來,嚐嚐這個,進口的,不粘牙!”

她抓起一把,見人就發,動作熟練得像是幹過八百回。

“劉嬸是吧?晚晚常跟我提起您,說您做的醬豆子是一絕!”

“張姨,您這孫子真俊,眼睛跟晚晚小時候一模一樣!”

幾分鐘之內,原本只是好奇圍觀的大媽們,人手一把沒見過的洋牌子糖果,個個被哄得眉開眼笑,看蘇小小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看自家準兒媳婦的慈愛。

林晚坐在駕駛座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她嚴重懷疑蘇小小來之前是不是報了個“鄉鎮社交速成班”。

好不容易進了王家那個熟悉的院子,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堂屋裡,七大姑八大姨早已正襟危坐,擺開了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林晚剛深吸一口氣,準備站出來擋刀,蘇小小已經搶先一步,把一杯熱茶恭恭敬敬地遞到了為首的三姑婆面前。

“三姑婆您喝茶。我早就聽晚晚說,家裡您最疼她。”

盤問戰術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這一記精準的馬屁給堵了回去。

“小蘇啊,”一個看起來最刁鑽的表姨開口了,“你家是做甚麼的呀?跟我們晚晚怎麼認識的?”

來了,經典環節。

林晚心頭一緊。

蘇小小卻笑得一臉坦然。

“我家就是做點小生意的,不值一提。”

“我跟晚晚啊,是在學校認識的,我對她一見鍾情!”

她轉頭看向林晚,眼神亮晶晶的。

“我們家晚晚可厲害了!學習好,工作能力強,現在是家裡的頂樑柱,我在外面都跟朋友炫耀,說我找了個神仙老婆!”

“我呢,就在家給她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負責貌美如花就行了。”

一番話說得行雲流水,還夾雜著“頂樑柱”、“神仙老婆”這種親戚們聽著新鮮又受用的網路詞彙。

屋裡頓時安靜了。

所有親戚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我家白菜終於拱到了好豬”的欣慰表情。

林晚這個常年被數落“不務正業”的網癮少女,在蘇小小的嘴裡,瞬間被塑造成了一個在外打拼事業、養家餬口的成功女性形象。

而蘇小小,則是一個崇拜她、依賴她、甘心做後盾的賢惠小媳婦。

林晚站在原地,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裂開了。

這是甚麼新形態的社死?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低頭看著那個被親戚們用讚許目光包圍的、陌生的成功人士林晚,大腦一片空白。

傍晚的流水席是這場考驗的重頭戲。

院子裡支起了三張大圓桌,紅色的塑膠凳子擠得滿滿當當,菜用巨大的白瓷盤裝著,一盤疊一盤。

划拳聲、勸酒聲、小孩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響,卻又透著一股子鮮活的熱鬧勁兒。

從小在溫室裡長大的蘇小小,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她端著碗,嚇得像只受驚的鵪鶉,緊緊縮在林晚身後,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伸。

林晚看著她煞白的小臉,一股久違的豪情忽然從胸腔裡湧了上來。

終於,輪到她表現了!

“她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一個遠房表舅端著滿滿一杯白酒過來時,林晚挺起胸膛,一把奪過酒杯,眼一閉,脖子一仰,灌了下去。

“她不吃肥肉,給我吧。”

另一個大伯熱情地夾了一大塊油汪汪的紅燒肉過來,林晚眼疾手快地用自己的碗接住。

整個晚上,林晚像個盡職盡責的護衛,替蘇小小擋下了所有酒精和她不愛吃的菜。

等宴席散去,她已經喝得暈暈乎乎,肚子裡也塞滿了各種油膩的東西。

但在蘇小小那雙寫滿了崇拜和依賴的眼神注視下,她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地高大。

家庭地位,這不就找回來了嗎!

晚上,兩人被安排睡在林晚從小長大的那間磚房裡。

硬木板床鋪著嶄新的被褥,但人一躺上去,還是會發出“吱呀吱呀”的抗議聲。

蘇小小顯然對這個充滿年代感的房間更感興趣。

她不顧旅途勞頓,像個探險家一樣,好奇地打量著屋裡的一切。

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那面斑駁的牆壁上。

牆上貼滿了海報,是某個林晚現在已經叫不出名字的、留著五顏六色殺馬特髮型的非主流男子組合。

海報的旁邊,還用透明膠帶貼著幾張泛黃的獎狀——“三好學生”、“優秀少先隊員”、“講故事比賽二等獎”。

蘇小小盯著那張“講故事比賽二等獎”的獎狀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姐姐……二等獎……哈哈哈哈……”

她笑得喘不過氣,整個人倒在床上,抱著被子直打滾。

那張老舊的木板床被她滾得“吱呀吱呀”響,彷彿隨時要散架。

“不許笑!”

林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撲過去捂她的嘴。

“有甚麼好笑的!不許笑了!”

兩個人鬧作一團,笑聲和床板的呻吟聲在小小的房間裡交織。

鬧夠了,蘇小小停下動作,安靜下來。

她躺在林晚身邊,側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姐姐。”

“幹嘛?”

林晚還氣鼓鼓的。

蘇小小伸手,輕輕抱住了她。

“謝謝你。”

她的聲音低聲顫抖。

“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我家很大,也很安靜。”

“過年的時候,只有保姆和管家。”

“我從來不知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可以這麼吵,這麼熱鬧。”

“這個地方,有泥土的味道,有油煙的味道,還有你小時候的味道……它填上了我心裡一直空著的那塊地方。”

林晚愣住了。

她胸口那點因為被嘲笑而燃起的惱火,瞬間被一股溫熱的、酸酸漲漲的情緒所取代。

她回抱住蘇小小,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屋裡很靜,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

“汪!汪汪汪!”

院子裡的土狗突然狂吠起來。

緊接著,她們的木門被重重地拍響了。

“晚晚!小蘇!”

王秀蓮同志那穿透力極強的嗓門從門外傳來。

“這床板結實著呢!媽找人加固過的!你們倆悠著點折騰啊!明早還得早起去鎮上拜菩薩呢!”

吱呀作響的床板,瞬間安靜了。

林晚抱著蘇小小的手臂僵在半空,感覺屋裡的空氣凝固成了水泥。

她的大腦,在一聲巨響後,徹底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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