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那句“親手打斷你的腿”還在腦子裡嗡嗡作響。
桌上那把泛著寒光的拆信刀,更是把她殘存的幾分骨氣劈得稀碎。
當天下午,林晚就像個被打包好的特價殘次品,被顧清寒的貼身助理陳曦拎進了御景灣一號樓三十二層。
這是顧清寒的常住居所。
電梯入戶,一開啟門,林晚就結結實實打了個冷戰。
這裡大得離譜。
沒有綠植,沒有抱枕,甚至沒有任何帶點人情味的零碎物件。
入目全是極簡的黑白灰。
冷色調大理石泛著幽光,整個平層冷清得像一座大冰窖。
陳曦穿著那身萬年不變的深色職業裝,幹練的短髮紋絲不亂。
她根本沒給林晚喘息的機會,直接從公文包裡抽出三張列印得密密麻麻的A4紙遞了過去。
陳曦的語氣像個沒有感情的播報機器。
“林小姐,這是顧總擬定的《同居準則》。”
林晚顫抖著手接過來。
只掃了一眼,她眼前就是一黑。
第一條:禁止踏出大門半步,違者後果自負。
第二條:上交所有通訊裝置,切斷一切未經允許的網路連線。
第三條:作息時間嚴格按照附表執行,精確到分鐘,隨叫隨到。
後面還有幾十條密密麻麻的條款,林晚已經看不下去了。
這哪是同居準則,這分明是瘋人院重症病患管理條例。
這哪裡是養小嬌妻,這特麼是圈養賽博牲口啊。
林晚欲哭無淚地抓著那幾張紙。
“陳特助……你們顧總這是非法拘禁吧!這是犯法的啊!我要見沈教授!我要普法諮詢!”
陳曦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隨便。”
她利落地轉身,順手抽走林晚口袋裡最後那個勉強能開機的備用手機,徑直走出了大門。
咔噠一聲。
沉重的電子鎖落鎖聲在這空曠的平層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晚崩潰地癱坐在硬邦邦的真皮沙發上。
她環顧四周。
右上角、左上角、走廊盡頭、甚至連開放式廚房的頂端。
全方位無死角的高畫質紅外線監控攝像頭正閃爍著幽微的紅光。
她成了一隻被拔光羽毛的金絲雀,被死死鎖在這個昂貴的金屬鳥籠裡,隨時等待主人的審閱。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冰窖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盯著牆上的掛鐘,安靜地等待自己生命的倒計時。
就在林晚在御景灣體會叫天天不應的時候,外面的網際網路世界已經因為她的失聯徹底炸開了鍋。
AWSL超話裡的粉絲們上躥下跳地尋找著線索。
網友A:“怎麼回事!晚崽的直播間徹底黑屏了!連平時放著掛機的那些錄影回放都不見了!星耀平臺這是在搞甚麼飛機!”
網友B:“前排吃瓜!內部訊息!據說晚崽的直播約剛剛被一股神秘的資本力量強行買斷了!現在是全平臺封殺狀態!結合上午保姆車開進盛世集團總部的訊息,家人們,真相只有一個!”
網友C:“天吶!難道是被顧總直接雪藏了?昨晚那個清純女大學生到底是誰啊!惹出這麼大的禍端!我們晚崽這柔弱的小身板,現在不會正在盛世大樓的地下室裡遭受甚麼非人的嚴刑拷打吧!”
網友D:“樓上別搞那些血腥暴力的地攤文學!我看這分明是霸道總裁強制愛的劇本!晚崽惹怒了正宮,現在肯定被金屋藏嬌了!無死角的監控加黑屋子,你們想想,顧總那個長相,那個身段,晚崽就算被關起來也不虧啊!”
網友E:“我不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晚崽還沒在社交平臺發遺書,我就堅信她還在某個角落堅強地活著!晚崽挺住!大不了以後我們眾籌給你買窩窩頭!”
粉絲們的祈禱顯然穿不透御景灣厚重的防彈玻璃。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當時針殘酷地指向晚上十點的時候。
大門的電子密碼鎖發出了一聲輕響。
原本縮在沙發上用靠枕捂著腦袋裝死的林晚猛地打了個激靈。
她像裝了彈簧一樣直挺挺蹦了起來。
門開了。
顧清寒換下高跟鞋走進來。
她還穿著白天那套利落的黑西裝,眉眼間透著幾分倦意。
就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刻,空氣中立刻瀰漫開那股熟悉的冷冽檀香味。
顧清寒一邊扯松領帶,一邊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徑直走到沙發前。
林晚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死死盯著顧清寒金絲眼鏡後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在肚子裡打了無數遍草稿的求饒臺詞都忘了個乾淨。
顧清寒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注視著林晚,目光猶如實質般在林晚慘白的臉上寸寸掃過。
最後,那視線猶如冰刀一般,定格在林晚那件依然敞著領口的運動服上。
在那片雪白的側頸和鎖骨處,幾道由學妹留下的紫紅痕跡在冷光下尤為刺眼。
顧清寒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
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危險的暗芒。
“去洗澡。”
簡單的三個字,透著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命令口吻。
林晚雙腿瘋狂打閃。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自己白天已經洗過八百遍了。
但在顧清寒的注視下,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是……”
林晚用殘存的一點氣音應了一聲。
她僵硬地站起身,活像只受驚的企鵝一樣落荒而逃般朝著浴室挪去。
浴室裡水汽蒸騰。
水流從花灑劈頭蓋臉砸下來。
林晚抓著起泡網發瘋似的搓洗著自己的脖頸。
她試圖洗去昨晚那荒誕的陰影,更想瘋狂洗去那腹黑學妹留下的該死痕跡。
林晚一邊把自己搓得像只熟透的蝦,一邊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咒罵。
學妹是個力大無窮的瘋批。
經紀人是個只認搖錢樹的活閻王。
現在連這個金主爸爸都化身成了心理變態的囚禁狂魔。
她林晚到底是把老天爺的祖墳刨了還是怎麼著,身邊就不能出現一個精神狀態正常的人類嗎。
她在浴室裡足足磨蹭了將近一個小時。
直到面板都搓得發紅發燙,再也找不到任何藉口拖延,她才絕望地關掉水龍頭。
裹著那件大了一號的白色浴袍,林晚慢吞吞推開了浴室的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
客廳的主燈已經被關掉了,只留下幾盞昏黃的壁燈。
林晚挪著小碎步心驚膽戰地走回客廳。
沙發上沒人。
她僵硬地轉過頭,順著半掩的門縫望去。
主臥的門推開著。
顧清寒正站在那張寬大的席夢思床邊。
她已經在客衛洗過了澡,換上了一套貼身的黑色真絲睡衣。
原本一絲不苟的短髮此刻微微帶著溼意散在額前。
金絲邊眼鏡被摘下,那雙總是透著冷漠疏離的丹鳳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顧清寒一隻手插在睡袍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杯只剩個底的紅酒。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微微側頭。
目光直直落在了裹成個巨型蠶蛹的林晚身上。
顧清寒看著林晚溼漉漉的頭髮,目光掃過她因為過度搓洗而泛著大片紅暈的脖頸。
她那套用來隔絕情感的理智邏輯忽然失了靈。
一股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躁動情緒翻湧上來,陌生得讓她喉嚨發緊。
她仰起頭,將杯子裡最後一點酒液一飲而盡。
冷白色的脖頸揚起,喉嚨滑動的弧度優美而致命。
隨後,她將空酒杯隨手放在床頭櫃上。
玻璃底座與大理石臺面碰出一聲清脆的“嗒”。
這聲音在死寂的臥室裡成了敲響林晚死刑的喪鐘。
顧清寒轉過身。
她抬起手,食指微微彎曲,指了指身旁那張能讓林晚連翻十個跟頭的大床。
因為酒精的潤色,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
“過來。”
顧清寒注視著林晚,吐出了最終判決。
“今晚,你睡這兒。”
林晚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弦徹底崩斷了。
她兩腿一軟,差點再次當場表演個原地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