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小金屬片比指甲蓋還要小上許多,但是拿在手裡卻讓人覺得分量異常沉重。
林晚兩根手指捏著那個金屬小東西,指尖十分冰涼,渾身更是無比僵硬,車廂裡安靜的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每一秒的流逝都透著讓人心底發寒的緊繃感。
顧清寒的手還沒有收回去,她一直保持著那種死死扣住林晚手腕的固定姿勢,眼神極其暗沉發黑,那雙丹鳳眼裡的戾氣完全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真真切切的想要把某些人從地皮上直接連根拔起。
“沈教授,禮物收到了,”顧清寒的聲音低的直讓人心裡發寒,她甚至都沒有主動去搶那枚監聽器,只是偏側過頭對著虛空發出一聲冷笑,“看來,你的科研經費確實多的沒處花。”
揚聲器裡,沈知意並沒有因為被當場揭穿這件事情而感到任何尷尬,相反那聲音裡依然透著一股令人脊背發麻的絕對從容,“顧總,過獎,比起你暴力拆遷的這種行徑,我這點手段,不過是給這位有趣的標本稍微加了一層保險罷了。”
“標本,”顧清寒仔細唸叨著這兩個字。
她鬆開林晚的手腕,轉而極其緩慢的一寸一寸解開了西裝袖口上的那顆釦子,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明顯訊號,明顯是為了接下來的嚴厲發作提前做足了十分充分的準備動作。
林晚感覺自己這會兒簡直快要徹底窒息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豪門修羅場嗎,一個是隨便就能隨手拆樓的頂級霸總,一個是隨時隨地都能把她直接解剖成研究物件的腹黑大教授,而她呢,她只是一個連房租都快要交不起而且只想每天安安靜靜當一條鹹魚的底層小糊咖。
“你們,”林晚努力試著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嗓子眼卻乾澀的要命,“能不能,稍微顧忌一下旁邊活人的感受?”
話音剛落,車內的音響系統突然不受控制的發出一陣極為刺耳的滋滋電流雜聲。
那根本就不是甚麼普通的電流聲,而是一段極其詭異刺耳的高音訊率,直接繞過人的耳膜鑽進顱骨深處,狠狠的抓撓著那根名為恐懼的敏感神經。
林晚的瞳孔瞬間完全渙散了,那段奇怪的聲音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於熟悉了,三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下午,沈知意也是這樣狠心的把她關在一個白的讓人刺眼的恐怖實驗室裡,一遍又一遍的反覆播放這種頻率,要求她用力回憶自己最為痛苦的絕望時刻,並以此來徹底重塑她的服從性和順從性。
那種被狠狠掌控和被殘忍撕碎以及被強制重啟的窒息感覺,在一瞬間徹底淹沒了她的所有感官,林晚的呼吸瞬間變得異常急促且胸口劇烈起伏,她下意識的蜷縮起整個身體並用雙臂死死抱住腦袋,身體更是完全控制不住的直打哆嗦,這種渾身發抖絕對不是因為空氣太冷,完全是因為內心極度生理性的深深恐懼。
車內此時確實陷入了某種極其詭異的靜止停滯狀態,顧清寒原本就冷的臉色變得更加極度難看,她直接伸手去拉扯中控臺下方的電子排線,想要強行暴力直接切斷播放系統,可那裡面複雜的電子線路盤根錯節,她越是急躁的用力拉扯掙扎,音響裡發出的那些刺耳白噪音就變得越發尖銳高亢,這套系統正在不斷消耗且挑戰著她僅存的最後一點耐心。
“顧總,光靠暴力手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沈知意的聲音聽上去依舊無比溫柔,但是言語中卻透著一股異常冰冷且直擊人心的驚人寒意,“你以為你能輕易把她關在你的金絲籠子裡,可你甚至都不知道,這隻所謂的籠子本來就是我早早親手幫她搭建好的。”
“閉嘴,”顧清寒發出一聲極大的怒喝,猛的直接撞開車門邊緣的一塊操控面板,呲啦一下火花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裡猛然迸濺出一道刺眼的亮光。
林晚可憐兮兮的緊緊縮在座椅角落裡,害怕的眼淚早就已經完全模糊了雙眼視線,她只覺得整個身體沉重的根本就無法進行任何挪動,那種我是標本我很聽話我會乖的深深心理暗示,讓人頭皮陣陣發麻瞬間遍佈了整個全身毛孔,她心裡迫切的想要立刻掙扎反抗,可指尖竟然連動彈一下的一絲絲力氣都徹底沒有了。
“小晚,”沈知意的聲音這會兒聽起來就在她耳邊響起一樣,“告訴顧總,你是誰的壞孩子?”
這句話極其具有讓人無法抗拒的強大威懾力,林晚腦子裡的清醒意識在那一瞬間徹底崩潰瓦解了,她只感覺自己這會兒深陷在極其危險的可怕絕境裡,周圍全是無法逃離的恐怖壓迫感。
“我是,我是,”她嘴裡不斷小聲喃喃著,淚水大顆大顆的順著臉頰砸落在車內的高階地毯上。
突然一陣更瘋狂的求生渴望直接壓過了這種心理恐懼,那純粹是作為一個底層鹹魚腦子裡生出的最後求生本能,如果這輩子註定要被這幾個有錢的瘋子活活折磨死,那她在嚥氣死之前,也非要拼命拉著她們大家夥兒一起徹底社死。
甚麼聽話順從,甚麼科學實驗,甚麼權力掌控,全都去他媽的吧。
林晚用盡全力猛的抬起頭,那雙哭的紅腫的眼睛裡,竟然突然迸發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清澈愚蠢神色。
“我是,”她突然不管不顧的爆發出一聲極大嘶吼,那聲音極其尖銳高亢,一瞬間就直接蓋過了車載音響裡那些所謂的高階噪音訊率,“我是我媽的乖女兒,你們這群有錢又有病的瘋子,能不能別總是盯著我一個可憐的窮光蛋搞甚麼破實驗了,有本事你們去搞對方啊,老孃今天徹底不玩了!”
車廂內立刻陷入極度不可思議的安靜之中,甚至連藍芽通話那頭的沈知意,都意外的出現了幾秒短暫的完全沉默,白噪音在那聲震天咆哮中戛然而止,電流麥發出最後一聲細小動靜,由於承受不住這種生猛潑婦罵街的力量竟然直接被當場徹底震壞了。
顧清寒整個人完全僵直的靠在了副駕駛座位旁邊,她無比震驚的看著林晚,定定的看著這個剛才明明還害怕的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下一秒卻竟然敢直接指著車頂天花板大聲咆哮的糊咖女人,眼底那種原本被刻意攪亂的憤怒和錯愕,此刻完全變成了極度的不可思議和混亂震撼。
這就這麼完了,沈知意那費盡心思精心策劃出來的可怕心理防線,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一句極其接地氣的我是我媽的乖女兒給直接強勢且完全不講理的徹底摧毀了。
顧清寒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出半個字,正在行駛的邁巴赫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急剎車摩擦聲,四個粗大的車輪胎死死緊扣住地面,輪胎與柏油路發生劇烈摩擦發出十分尖銳刺耳的超大響動,前面的司機陳曦幾乎是硬生生的把剎車直接踩到底了。
沉重的車體在強大慣性下猛的向前劇烈一衝,接著又狠狠的穩穩停在馬路原地,林晚毫無防備的直接從真皮後座上飛了出去,整個人失去重力猛烈懸空飛起,直接結結實實的掛在了前排座椅後背上。
還沒等她頭暈眼花的反應過來,緊閉的車窗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十分嚴肅且沉穩,卻在此時聽起來簡直極其好聽和悅耳的男聲。
“這裡是交警大隊,請配合檢查。”
深色的防爆車窗被外面用力敲響了,一張帶著紅藍爆閃光線對映的臉直接貼在了窗戶玻璃上,那可不是甚麼有錢深情的闊少霸總,也不是甚麼陰冷腹黑的大教授,那是全龍國最讓人覺得無比踏實心安的警察公務員同志。
林晚狼狽的掛在前面的座椅背上,眼巴巴的看著窗外那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威武警車,直接發出了今天遇到倒黴事以來最真摯也是最迫切的一聲哭喊感嘆,“警察叔叔,救命啊,快點把我從這裡帶走吧,這輛車裡的人真的全都有大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