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的鼻尖貼上來的那一刻,樓下炸了。
不是雷。是人。
“砰砰砰砰砰!”
門板被砸得像要散架,緊跟著是一把能穿透三層樓板的嗓子。
“林晚!你是不是死在裡面了!不接電話你是想上天還是想入土!我給你三秒鐘!三!二!”
周曼。
林晚整個人涼透了,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後跟,瞳孔猛地炸開。
蘇小小還保持著壁咚的姿勢,一隻手撐在牆上,身上浴袍鬆鬆垮垮,溼發貼在臉側。
林晚低頭看了看自己。
薄T恤皺成一團,頭髮亂得像雞窩,脖子上還帶著蘇小小呼吸留下的一層薄汗。
再看看蘇小小。
浴袍,溼發,赤腳,嘴唇微張。
兩個人,一間黑著燈的臥室,一個靠牆站一個貼身站。
這畫面就算拍下來打滿馬賽克發到網上,評論區都能炸出一個核彈坑。
樓下傳來鑰匙捅進鎖孔的聲音,金屬碰撞尖銳又急促。
備用鑰匙。周曼有備用鑰匙。
林晚當初把備用鑰匙給周曼的時候覺得自己做了件善事,方便緊急聯絡。
現在她恨不得穿越回去把當時的自己掐死。
“咔嗒。”
門開了。
高跟鞋落在一樓實木地板上,一聲一聲往上傳。
林晚的大腦在零點二秒內完成了一次超高速運轉。
解釋?解釋個屁。就算她林晚嘴上長花也說不清“我和一個穿著浴袍的十九歲女孩在停電的臥室裡貼臉站著”這件事有任何合理的解釋。
她做了這輩子最果斷的一個決定。
一把攥住蘇小小的手腕,力氣大得連自己都沒想到,轉身拖著人就往臥室角落的儲物間衝。
蘇小小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赤腳在地毯上滑了半步,愣是沒吭聲。
儲物間的門被林晚一把拽開。
裡面黑得像個洞。
她把蘇小小往裡一推,自己跟著鑽進去,反手把門帶上,動作一氣呵成。
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安靜了零點三秒。
然後林晚就後悔了。
儲物間不大。確切地說,小得令人髮指。
左邊是一摞行李箱,右邊是掛滿了過季衣服的簡易衣架,中間的活動空間滿打滿算不到半平米。
兩個成年人塞進來,跟往罐頭盒裡裝沙丁魚沒甚麼區別。
她的後背緊貼著一隻硬邦邦的行李箱稜角,胸前是蘇小小。
整個人。
浴袍毛巾布的觸感隔著那件薄T恤傳過來,蘇小小沐浴後的體溫貼得嚴絲合縫,那股奶味兒的沐浴露香氣在這巴掌大的地方悶著散不掉。
林晚僵了。
蘇小小的呼吸打在她鎖骨上,一下一下的,均勻得不像是個正在躲藏的人。
“林!晚!”
周曼的聲音從一樓客廳傳上來,拖長了音,活像上門討債的。
“茶几上這碗甚麼玩意兒?薑湯?你一個二十多歲的人現在開始養生了?地上怎麼全是水?你家水管炸了?”
高跟鞋的聲音開始往樓梯口移動。
一步。兩步。三步。
林晚屏住呼吸,後腦勺頂著行李箱,整個人繃成了一塊鐵板。
蘇小小動了。
不是配合她安靜待著的那種動。
女孩微微偏過頭,嘴唇蹭過林晚的耳垂。
輕得要命,蹭了一下就縮回去。
林晚渾身過了一道電,從耳根一路炸到腳趾頭。
她想罵人。但不能出聲。
她拼命用眼神瞪蘇小小。雖然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瞪眼約等於瞎子點燈。
蘇小小顯然接收到了她的訊號。
也顯然選擇了無視。
“你在這兒發甚麼愣呢?”
周曼的聲音已經到了二樓走廊,腳步聲停了一下,像是在挨個推門。
“書房沒人……客房沒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晚咬緊了後槽牙,心臟快得發瘋。
蘇小小的指尖搭上了她的腰側。
隔著那件薄T恤,五根手指的溫度一根一根地滲進來,慢條斯理的。
然後那隻手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滑,指腹貼著布料,沿著脊背的弧度一寸一寸地碾過去。
林晚的背猛地弓起來,整個人險些彈開。
但儲物間就這麼大,她往後退半寸就是行李箱,往前貼半寸就是蘇小小。
哪兒都去不了。
她伸手,一把捂住了蘇小小的嘴。
動作倉促又用力,手掌嚴嚴實實地扣在女孩下半張臉上。
指尖碰到了蘇小小的嘴唇。
柔軟的,帶著點溼潤的,微微張開的嘴唇。
林晚的手指本能地往回縮。但下一秒,蘇小小的嘴唇動了,隔著她的掌心,無聲地彎出一個弧度。
她在笑。
這丫頭在笑。
“臥室門沒鎖?”
周曼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近,近到好像就在門外。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鉸鏈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林晚連呼吸都掐斷了。
周曼的高跟鞋踩在臥室地板上。一步,兩步。停了。
“手機扔在床上,人呢?”
聲音裡帶著困惑,還有一絲煩躁。
“大晚上停電也不點個蠟燭,甚麼毛病。”
林晚把手捂得更緊了。
蘇小小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掃著她的虎口,癢得她手指發顫。
蘇小小沒有試圖掙開。
但她做了一件更過分的事。
她親了一下林晚的掌心。
不是嘴唇碰了一下那種程度。
是認認真真地、嘴唇微張,在掌心的面板上印下一個帶著溫度的吻。
林晚的膝蓋軟了。
整個人重心一歪,後背撞到了衣架,幾個衣架哐噹一聲碰在一起。
聲音不大,但在這種要命的安靜裡格外刺耳。
外面的腳步聲停了。
林晚的血都涼了。
“甚麼聲音?”周曼說。
儲物間裡一絲空氣都不剩了。
林晚連眼睛都不敢眨,僵在原地,手還捂在蘇小小嘴上,兩個人的心跳隔著胸腔亂七八糟地撞在一起。
三秒。五秒。十秒。
“切,老房子了吧,隔音差成這樣。”
周曼嘟囔了一聲,高跟鞋的聲音開始往外移動。
“行吧,估計去樓下便利店了。我在客廳等。林晚你最好在十分鐘內給我出現,否則我讓你這個月的通告全變成保健品廣告。”
腳步聲下了樓梯,越來越遠。
林晚鬆手的瞬間,整個人順著行李箱滑了下去,坐在了儲物間的地上。
手在抖。不是怕周曼那種抖,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抖。
掌心還燙著,蘇小小嘴唇的觸感賴在上面不走。
蘇小小沒有說話。
她在黑暗中慢慢蹲下來,和林晚平視。
林晚看不見她的臉,但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
“姐姐。”
蘇小小的聲音很輕,沒有了撒嬌的調子,也沒有了剛才那股勁兒。
就是很安靜地,叫了一聲。
“你的手心出汗了。”
林晚沒說話。
“但你沒有推開我。”
林晚還是沒說話。
儲物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快,一個慢。
外面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閃電,是電來了。
水晶吊燈重新亮起來的光從儲物間門縫底下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那條光線正好切在兩個人中間。
林晚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
蘇小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住了她的小指。
就一根。
“姐姐,”蘇小小說,聲音裡那個梨渦的弧度藏都藏不住,“周曼姐在樓下等你呢。”
林晚閉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蘇小小。”
“嗯?”
“你給我等著。”
她說完,甩開蘇小小的手指,撐著行李箱站了起來。
拉開儲物間的門,被突然湧進來的光線刺得眯了眯眼。
她沒回頭看蘇小小。
但她走路的姿勢,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虛浮得要命。
身後,蘇小小靠在儲物間的門框上,光線照亮了她半張臉。
浴袍的領口滑到了肩膀以下,她也沒去拉。
她看著林晚僵硬的背影,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梨渦陷得很深。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剛才有人在御景灣樓下看到周曼的車了!!!那個速度跟趕著去投胎似的!
【L】:等一下停電了是吧?小小在晚崽家?停電?兩個人?我的天這是甚麼劇本啊誰寫的出來讓我磕個頭!
【L】:樓上你冷靜!但是我冷靜不了!剛才晚崽的直播後臺好像又漏音了!我好像聽到了甚麼東西撞在一起的聲響?不確定但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L】:你們夠了……我現在看到“儲物間”三個字就腿軟。
【L】:周曼姐是不是全世界最強的滅火器?每次氣氛到位了她就來。上輩子一定是消防隊長。
【L】:最後那句“你給我等著”是甚麼意思?是威脅?是投降?還是……預告?我分析不了了我腦子燒了。
【L】:顧總,秦姐,沈教授,你們倒是管管啊!你們的人快被叼走了啊!
【L】:這一章看完我手心也出汗了。完了,我好像也沒有推開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