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機還在震。
嗡嗡嗡嗡，連環奪命call，震得她手心發麻。
螢幕上跳著四個大字：“母上大人”。
頭像是王秀蓮在小區門口噴泉前的自拍，羊毛卷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金色，手裡舉著粉色扇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林晚的手抖了。
按拒接。
手指還在抖，螢幕沾了汗，滑了一下。
綠色的接聽鍵被劃開了。
視訊通話接通。
王秀蓮那張燙著羊毛卷的臉瞬間佔滿整個螢幕。
背景是吵鬧的廣場舞音樂，《最炫民族風》電音版，重低音炮震得手機揚聲器都在顫。
“晚晚！”
嗓門極大，透過揚聲器在會議室裡迴盪，像在體育館開了擴音器。
“媽在網上看到照片了！那個穿紅裙子摟你腰的是不是秦瑤！”
林晚的臉瞬間白了。
血色被抽乾的那種白，從臉頰一路白到脖頸，連帶著那塊被高領毛衣蓋住的青紫都跟著發涼。
“媽！我在開會！”
她試圖捂住攝像頭。
手掌按在螢幕上，指縫間還能看見王秀蓮那張放大的臉。
王秀蓮不依不饒。
“開甚麼會！結婚第一天不在家待著開甚麼會！人呢？身體怎麼樣？昨晚累著沒？”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副導演老張的筆又掉了。
這次沒撿，直接把頭埋進劇本里，裝死。
秦瑤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伸了過來。
五根手指從林晚手裡抽走手機。
動作輕，但不容拒絕。
鏡頭一轉，對準了秦瑤精緻的下頜線和帶笑的眼角。
“阿姨，我在。”
聲音瞬間切換成溫婉賢淑模式。
切換自如，毫無破綻。
硃紅色的唇線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眼尾的正紅眼影在鏡頭裡柔和了幾分，整個人散發著“賢妻良母”的氣場。
林晚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王秀蓮在螢幕那頭樂開了花。
眼角的笑紋全擠在一起，羊毛卷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哎喲！辛苦你了！晚晚從小身體就虛，三天兩頭感冒，還挑食，不愛喝熱水。你多給她熬點王八湯補補。對了，甚麼時候要孩子啊？媽退休金都存好了！到時候媽來幫你們帶！”
林晚的臉從白變紅。
炸開的那種紅，從臉頰一路燒到脖頸，連帶著耳根都跟著發燙。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極其壓抑的咳嗽聲。
老張的肩膀在抖，抖得劇本都跟著顫。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眼鏡片差點戳進紙張裡。
秦瑤輕笑出聲。
鈴鐺跟著顫了一下，叮地響了一聲。
“阿姨放心。”
她的聲音還是溫婉的，但那股溫婉裡多了一層林晚聽得出來的笑意。
“她身體底子好。”
停了一拍。
“昨晚熬得住。”
林晚雙手捂臉。
整個人順著皮椅往下滑，企圖鑽進桌底。
屁股在椅子上蹭，椅子腿在地毯上颳了一聲。
王秀蓮在螢幕那頭笑得更歡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真懂事！比晚晚強多了！對了，你們那個結婚證照片媽看了，晚晚那張臉笑得跟傻子似的，你可別嫌棄她啊！”
秦瑤的唇線彎得更深了。
“不嫌棄。”
停了一拍。
“挺可愛的。”
林晚從桌底探出頭。
臉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死了。
那種被社死反覆鞭屍之後的麻木，像一條鹹魚，翻不了身了。
王秀蓮還在繼續。
“對了，晚晚從小就怕冷，晚上睡覺你記得給她蓋好被子。還有啊，她有起夜的毛病，半夜得上兩次廁所，你別嫌煩。對了，她還磨牙，聲音可大了，跟老鼠啃木頭似的……”
林晚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媽！”
聲音都劈了。
她衝過去，從秦瑤手裡搶回手機。
動作太猛，胳膊肘撞在桌沿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媽我還開會呢！先掛了！”
話音剛落，手指按在結束通話鍵上。
王秀蓮的聲音還在繼續。
“哎等等！媽還沒說完呢！晚晚你記得讓她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子，生孩子得聰明……”
嘟嘟嘟。
掛了。
會議室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林晚站在原地。
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暗了，但她的臉還是紅的。
從臉頰紅到脖頸，連帶著那塊被高領毛衣蓋住的青紫都跟著發燙。
秦瑤坐在椅子上。
硃紅色的唇線還彎著，憋笑憋得嘴角抽搐。
“林編劇。”
她的聲音還是溫和的，但那股溫和裡多了一層林晚聽得出來的笑意。
“磨牙？”
停了一拍。
“跟老鼠啃木頭似的？”
林晚閉上眼。
深呼吸。
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噩夢。
副導演老張終於從劇本里抬起頭了。
肩膀還在抖，抖得劇本都跟著顫。
林晚深吸一口氣。
“秦老師，我……”
話還沒說完。
手機又震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訊息。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鎖屏介面上彈出一條新訊息。
發件人：媽媽。
內容：【晚晚，媽剛才忘了說，你記得讓她多喝熱水，對身體好。還有啊，你們倆甚麼時候回家吃飯？媽給你們燉王八湯。】
後面跟著三個中老年表情包。
第一個是一隻穿著紅肚兜的胖娃娃，舉著大拇指，配字：【好好好】。
第二個是一朵玫瑰花，配字：【麼麼噠】。
第三個是一隻王八，配字：【補身體】。
林晚的手又抖了。
她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
秦瑤的目光掃過來了。
“王八湯？”
她重複了一遍，每個字從唇線裡吐出來都帶著一層笑意。
“林編劇，你媽對我真好。”
林晚覺得自己可以原地去世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
一個穿著劇組工作服的小姑娘探進頭來。
臉上還掛著汗，大概是跑過來的。
“秦老師，林編劇，外面有記者。”
秦瑤的唇線瞬間繃直了。
“甚麼記者？”
小姑娘嚥了口唾沫。
“娛樂週刊的。說是要採訪你們倆關於昨晚那個……那個結婚的事。”
林晚的臉又白了。
血色被抽乾的那種白。
秦瑤站起來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聲，但壓迫感沒減。
她走到門口，轉過身，目光掃過林晚的臉。
“林編劇。”
聲音平得可怕。
“跟緊我。”
停了一拍。
“別亂說話。”
林晚點頭。
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秦瑤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嗒嗒嗒，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林晚跟在後面。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三步遠。
她的手機又震了。
不是電話，是新聞推送。
螢幕上彈出一條推送。
標題：【橫店影視城附近發現一具女性屍體，警方已介入調查】。
配圖模糊，但能看清一隻蒼白的手從黑色塑膠袋裡露出來。
手腕上戴著一串紅繩。
紅繩上掛著一個小鈴鐺。
林晚的腳步停了。
盯著那張圖。
腦子裡那臺攪拌機突然卡住了。
秦瑤走在前面，鈴鐺在她手腕上輕輕晃著。
林晚抬起頭。
看著秦瑤的背影。
駝色風衣，高馬尾，手腕上的紅繩。
她的喉嚨發緊。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王秀蓮是魔鬼嗎？結婚第一天不在家待著開甚麼會、身體怎麼樣、昨晚累著沒、甚麼時候要孩子……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林晚還活著我都覺得是奇蹟
【L】秦瑤那句“她身體底子好昨晚熬得住”我截圖了，影后你的人設崩了！溫婉賢淑的外殼下藏著一顆開車的心
【L】磨牙跟老鼠啃木頭似的……王秀蓮你是親媽嗎？你女兒剛被小學妹撩完又被正宮警告完你就用磨牙給她來個社死四連擊
【L】等等最後那條新聞推送是甚麼鬼？橫店影視城附近發現女性屍體？手腕上還戴著紅繩鈴鐺？這劇情走向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