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的話讓陳國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發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確實是忽略了。
或者說,他下意識地把那十九名成年人質的風險,排在了那個被推到窗邊的小女孩之後。
可特種兵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或者這兩個字。
人質,就是人質。
沒有主次之分!
“你甚麼意思!”
莊焱第一個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滾圓。
“你這是抬槓!”
“我們B組的突擊速度有多快你不知道嗎?”
“只要我們動作夠快,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就能把一樓給端了!”
“到時候我們再衝上二樓,不就完了嗎!”
莊焱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服氣。
在他看來,灰狼這就是在故意找茬,雞蛋裡挑骨頭。
灰狼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陳國濤身上,聲音裡聽不出波瀾。
“我只問一個問題。”
“萬一呢?”
“萬一你們的動作,沒有想象中那麼快呢?”
“萬一毒販的反應,比你們預估的要快呢?”
“就因為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樓上那十九個人,連同那個小女孩,全部被殺。”
灰狼的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這個責任,你來負?”
他緩緩轉過頭,銳利的目光直刺莊焱。
“還是你來負?”
莊焱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承擔責任?他拿甚麼承擔?拿命嗎?
他的命,在十九條無辜的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
“那個……”
就在氣氛快要降到冰點的時候,鴕鳥弱弱地舉起了手。
“我有個不成熟的小建議,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鴕鳥清了清嗓子,指著圖紙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咱們,能不能從通風管道進去?”
他越說越興奮,眼睛裡都開始放光了。
“你們想啊,咱們從通風管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二樓。”
“從天花板上直接下來,給他們來個天降猛男!”
“這不比從外面強攻安全多了?還刺激!”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衛生員就直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我說鴕鳥,你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衛生員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你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商品城。”
“那通風管道,別說鑽進去一個全副武裝的特種兵了。”
“就是鑽進去一隻貓,都得被卡掉一層皮!”
“還天降猛男,我看你是想當天降死耗子!”
鴕鳥被懟得啞口無言,悻悻地縮了回去。
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又被一盆冷水無情地澆滅。
“我的方案很簡單。”
一直沉默的灰狼再次開口,打破了僵局。
他走到圖紙前,拿起筆,在二樓的外牆上畫了一個圈。
“我們A組,從樓頂索降,用小當量定向炸藥。”
“在二樓的外牆上開一個口子,直接突入,負責解救那十九名人質。”
他又在圖紙的一樓和後門畫了兩個箭頭。
“你們B組,按原計劃,從一樓和後門同時進攻,解救那個小女孩。”
“兩組同時行動,互不干擾,各自完成各自的目標,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灰狼的方案,簡單直接,而且完美地避開了他自己剛剛提出的那個問題。
A組負責二樓,B組負責一樓。
槍聲同時響起,毒販就算想報復,也找不到目標,因為兩邊都同時遭到了攻擊。
這個方案,聽上去確實可行性極高。
高大壯和陳國濤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顯然是認可了這個方案。
“不行。”
一個平靜但堅定的聲音,否定了這個提議。
開口的是楊俊。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灰狼眉頭微皺,看向他。
“為甚麼?”
楊俊抬起眼皮,迎上他的目光。
“灰狼,你的計劃,聽上去很完美。”
“但實際上,比陳國濤的那個方案,還要危險一百倍!”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忘了情報上最重要的一條。”
楊俊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圖紙的中央。
“這夥毒販,手裡有大量的烈性炸藥。”
“具體數量不明,安放位置不明。”
“你在二樓的外牆上搞爆破,哪怕只是小當量的。”
“產生的震動和衝擊,也極有可能引爆他們藏在樓裡的其他炸藥。”
楊俊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到時候,別說救人了。”
“整棟樓都會被炸上天。”
“我們,還有裡面所有的人質,一個都別想活。”
高大壯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猛然驚醒,自己竟然也忽略了這個最致命的細節!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楊俊。
“莊家,說你的想法!”
楊俊點了點頭,環視了一圈眾人。
“辦法有。”
“但在說我的方案之前,有兩點,我們必須先搞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們不能完全相信警方給的這份情報。”
B組的眾人都是一愣。
他們對楊俊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但懷疑警方的情報,這還是頭一遭。
楊俊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指著圖紙。
“比如,這份情報裡說,這棟樓的二樓和三樓之間,是完全封死隔斷的,對嗎?”
眾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圖紙上確實是這麼標註的。
楊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
“這個情報,是錯的。”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灰狼的瞳孔猛地一縮,高大壯的表情也僵住了。
警方給的專業情報,到了楊俊嘴裡,就成了一張廢紙?
“莊家,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灰狼的語氣裡帶著不悅。
“這可是警方偵察員冒著生命危險搞來的情報?”
楊俊沒理會他,而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他自己的B組隊員。
“我們,不適合打這場仗。”
“或者說,我們不適合用常規方式打這場仗。”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還要勁爆。
在場的可都是狼牙最頂尖的特種兵,是兵王中的兵王。
你說我們不適合打仗?
就連莊焱、耿繼輝他們,臉上都露出了幾分錯愕。
教官這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