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並沒有真的要殺他。

他只是，在利用水，來削弱子彈的威力。

莊焱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看著水面上，楊俊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心裡，突然明白了甚麼。

這個變態教官，他這是在，用特殊的方式，逼自己適應死亡的恐懼！

“砰！砰！砰！”

槍聲，還在繼續。

子彈入水的聲音，混雜著水下細小的爆鳴。

莊焱的身體，不斷地被碎片擦過。

他能感覺到，那些細小的碎片，打在身上。

但真的不疼，或者說，那種疼痛，完全在他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他開始冷靜下來，不再掙扎。

他甚至開始，仔細觀察那些子彈入水後的軌跡。

它們在水中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

而且，很快就會分解成無數的碎片。

“楊俊……真有你的！”

莊焱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氣。

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知道，自己已經透過了，楊俊的考驗。

“莊焱。”

楊俊的聲音，再次傳來。

“還掙扎嗎？”

莊焱搖了搖頭。

雖然在水下，楊俊可能看不到。

但他還是，盡力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很好。”

楊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現在，告訴我。”

“你看到了甚麼？”

莊焱努力地，在水下組織語言。

“子彈……子彈在水裡，會減速。”

“還會……還會分解成碎片。”

“不會……不會致命。”

他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楊俊點了點頭。

“所以呢？”

莊焱想了想。

“所以，我明白了。”

“明白甚麼？”

“明白教官，你不是真的要殺我。”

“你是在……在訓練我。”

“訓練我……面對死亡的勇氣。”

他盯著楊俊的眼睛。

“很好。”

“既然明白了。”

“那就把你的恐懼，給我收起來。”

“你是一名軍人。”

“是一名，未來的特種兵。”

“死亡，不是你逃避的理由。”

“而是你，必須直面，並且超越的，一道坎！”

莊焱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

心跳，也漸漸平復下來。

土狼很快，就將他從水下撈了出來。

解開繩索。

莊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渾身溼透。

但眼神裡，卻多了以前從未有過的堅韌。

“恭喜你，莊焱。”

楊俊看著他。

“你透過了。”

莊焱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教官！”

他感覺，自己這次，是真的被教育了，而且，教育得，徹徹底底。

“土狼。”

楊俊看向土狼。

“帶他去，跟史大凡一個房間。”

“同樣，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

“也不準，跟任何人，說起今天的事情。”

土狼點了點頭。

莊焱雖然，還有些迷糊。

但還是，乖乖地跟著土狼，離開了泳池邊。

泳池邊，再次只剩下楊俊，馬達和苗狼。

“下一個。”

楊俊淡淡地說。

苗狼立刻心領神會。

他走到外面，喊耿繼輝進來。

耿繼輝，第一個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沒有莊焱那種好奇。

也沒有史大凡的緊張。

而是一種，近乎於平靜的淡然。

“耿繼輝。”

楊俊看著他。

“準備好了嗎？”

“報告教官，準備好了！”

耿繼輝的聲音，洪亮有力。

他甚至，主動走到泳池邊。

自己躺在了水下架子上。

土狼熟練地，將他綁好。

然後，沉入水中。

冰冷的池水，瞬間將他包圍。

耿繼輝深吸一口氣。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耿繼輝。”

楊俊的聲音，透過水上傳了過來。

“能聽到嗎？”

“能聽到，教官！”

耿繼輝大聲回答。

“接下來，你要面對的。”

“是實彈射擊。”

楊俊的話，一字一句。

耿繼輝的瞳孔，沒有收縮。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水面。

“十！”

楊俊開始倒計時。

耿繼輝的呼吸，依然平穩。

“九！”

“八！”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彷彿，在享受著，這最後的寧靜。

“七！”

“六！”

“五！”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

也沒有掙扎。

只有一種，面對宿命般的坦然。

“四！”

“三！”

“二！”

“砰！”

槍聲炸響。

水花飛濺。

一顆顆子彈，帶著楊俊的意志。

射向水中的耿繼輝。

耿繼輝的身體，被水流衝擊。

細小的金屬碎片，擦過他的面板。

他能感覺到，那種輕微的刺痛。

但他，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直到楊俊，停止了射擊。

“耿繼輝。”

楊俊的聲音，帶著探究。

“你看到了甚麼？”

耿繼輝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靜。

“報告教官。”

“我看到了……死亡。”

“然後呢？”

“然後……”

耿繼輝想了想。

“然後，沒甚麼了。”

“就只是……死亡。”

楊俊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回答，讓他有些意外。

土狼將耿繼輝，從水下撈了出來。

解開繩索耿繼輝站起身，他渾身溼透。

但臉上，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恭喜你，耿繼輝。”

楊俊看著他。

“你透過了。”

“謝謝教官！”

耿繼輝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跟著土狼，離開了泳池邊。

楊俊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

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這小子，是不是有點……太淡定了？

接下來，陳國濤、鄭三炮、強曉偉、鄧振華等五人，依次進行了訓練。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反應。

陳國濤，一開始還能保持鎮定。

但當槍聲響起時，他還是忍不住，劇烈掙扎起來。

他大口地喘著氣。

被撈出來時，臉色煞白。

鄭三炮，這傢伙更直接。

槍聲一響，他直接在水裡，嚇得尿了出來。

整個泳池，都瀰漫著淡淡的騷味。

楊俊的臉，黑得像鍋底。

強曉偉，身體素質不錯。

可心理承受能力，就差了點。

他死死地閉著眼睛。

被撈出來時，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鄧振華，倒是表現得還算可以。

雖然也掙扎了。

但很快，就和莊焱一樣，明白了原理。

只是他的臉色，比莊焱還要難看幾分。

楊俊看著這些，或狼狽，或驚恐的隊員。

心裡，卻始終，掛念著耿繼輝。

他知道，耿繼輝是已故狼牙第一任政委的兒子。

耿繼輝從小就跟著部隊長大。

他會不會，因為童年的經歷，對生死看得太淡？

甚至……有點厭世？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一個軍人，不怕死是好事。

但一個軍人，如果沒有求生欲，那在戰場上，就不是英勇，而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