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臨時駐地的指揮帳篷裡。
高大壯和楊俊正坐在監視器前,螢幕上顯示的,正是菜鳥們在無人區裡艱難跋涉的畫面。
馬達,也就是剛剛扮演重傷員的灰狼,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作訓服。
正端著一杯熱茶,幸災樂禍地看著螢幕。
“這幫小崽子,還挺聰明,知道繞路。”
高大壯摸著下巴。
“不過,聰明可不代表就能過關。”
楊俊靠在椅子上,雙臂環抱,眼神平靜地看著螢幕裡那個帶頭的身影。
“你好像很看好他?”
高大壯瞥了楊俊一眼。
楊俊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說道。
“速度太慢了。”
“負重九十公斤,還要穿越無人區,這個速度已經不慢了。”
馬達替菜鳥們說了一句公道話。
“而且,他們已經連續高強度作戰超過二十四小時了,體力早就到極限了。”
高大壯冷哼。
“極限?在狼牙,極限就是用來打破的。”
“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他們憑甚麼戴上狼牙的臂章?”
楊俊的目光依舊鎖定在螢幕上,他看到菜鳥們來到了一條小河邊。
河水不深,但水流有些湍急。
……
“都小心點!腳下踩穩了!”
陳國濤站在河水裡,大聲指揮著。
河水冰冷刺骨,浸溼了他們的褲腿,寒意順著小腿往上鑽。
抬著擔架的四個人,更是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異常結實。
莊焱咬著牙,額頭的汗水和河水混在一起,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肩膀上傳來的重量,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壓碎了。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對岸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負責右後方的一個菜鳥,腳下一滑,身體猛地一歪。
“小心!”
陳國濤驚呼。
擔架瞬間失去平衡,向一側傾斜。
“抓緊!”
莊焱怒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想把擔架穩住。
但那九十公斤的重量在慣性的作用下,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嘩啦——”
一聲巨響。
那塊偽裝成“傷員”的石頭,連帶著擔架,一起掉進了河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鴕鳥第一個反應過來,也顧不上河水冰冷,直接跳了下去。
“還愣著幹甚麼!趕緊撈上來啊!”
眾人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跳進河裡,手忙腳亂地把那塊沉重的石頭從水裡往外拖。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們總算把“傷員”重新弄回了岸上。
看著溼淋淋的擔架和石頭,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現在怎麼辦?”
史大凡看著石頭,一臉的生無可戀。
“傷員……溺水了。”
“還能怎麼辦?繼續走!”
陳國濤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都到這一步了,難道還放棄不成?”
“抬上!走!”
隊伍再次出發,但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每個人都低著頭,沉默地趕路,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林間迴盪。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搶救傷員”的全過程,都被遠方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天色微亮的時候,這群丟了魂一樣的菜鳥,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駐地。
當看到營地門口站著的高大壯和楊俊時,他們再也撐不住了。
砰的一聲。
擔架被扔在地上,幾個負責抬擔架的菜鳥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其他人也是東倒西歪,狼狽到了極點。
楊俊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踱步過來,圍著他們走了一圈。
“看你們這氣喘吁吁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去參加奧運會了呢。”
高大壯黑著一張臉,走了過來,一腳踹在擔架旁邊的地上。
“誰讓你們走那條路的?”
“用了多長時間?嗯?”
“報告!”
耿繼輝掙扎著站直身體,敬了個禮。
“我們是為了規避可能存在的埋伏,所以選擇繞行無人區!”
“規避埋伏?”
高大壯冷笑一聲,指著地上的擔架。
“你們規避了埋伏,那他呢?”
“你們有沒有想過,對於一個重達九十公斤的重傷員來說。”
“在那種崎嶇難行的路上顛簸,會是甚麼後果?”
“你們這是在救他,還是在殺他!”
最後一句,高大壯幾乎是吼出來的。
耿繼輝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俊走了過來,蹲下身,伸手拉開了包裹著石頭的外層背囊。
水,順著拉鍊的縫隙,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整個背囊,連同裡面的石頭,全都溼透了。
高大壯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楊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看向陳國濤。
“解釋一下。”
陳國濤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報告!是在過河的時候,不小心掉進水裡的!”
“不小心?”
楊俊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鴕鳥想解釋一下,結果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報告教官!是……是傷員渴了,想喝點水!”
話音剛落,全場死寂。
所有菜鳥都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鴕鳥。
就連高大壯,都被他這句話給氣樂了。
“喝水?”
史大凡的反應最快,他立刻衝了過去,裝模作樣地在石頭上摸了摸。
又探了探“鼻息”,然後一臉沉痛地站了起來。
他對著所有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報告各位教官,報告隊長……”
“由於長時間的顛簸,加上溺水,搶救無效……”
史大凡他閉上眼睛,艱難地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犧牲了。”
高大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然後對身後喊道。
“灰狼!”
馬達從帳篷裡走了出來。
“到!”
“把我們的‘戰友’,好好安葬。”
高大壯指了指地上那塊溼漉漉的石頭。
“是!”
馬達叫來兩個人,抬起石頭,面色肅穆地走向營地後方。
高大壯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這群菜鳥。
“半個小時後,為我們的‘戰友’,舉行追悼會。”
“所有人,必須參加。”
菜鳥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知道,這次的麻煩,大了。
楊俊走到他們面前,環視了一圈。
他的目光沒有了之前的玩味,變得異常銳利。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只是一塊石頭?”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只是一場演習?”
“我告訴你們!在戰場上,你們任何一個愚蠢的決定。”
“任何一次所謂的‘不小心’,付出的代價,就是戰友的生命!”
“今天,你們抬回來的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明天,你們抬回來的,可能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