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殘雲之後，餐廳帳篷裡只剩下一片狼藉。
菜鳥們一個個挺著滾圓的肚子，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地走向休息的帳篷。
那感覺，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又被灌了一肚子油水，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沒有命令，沒有催促。
他們甚至來不及打量自己的新床鋪，就一個個東倒西歪地倒了下去。
幾乎是沾到枕頭的瞬間，雷鳴般的鼾聲就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太累了。
這種疲憊，已經深入骨髓，榨乾了他們最後一絲力氣。
夜色漸深，營地裡一片寂靜。
楊俊帶著馬達和高大壯，掀開帳篷的簾子，緩步走了進去。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一張張熟睡的臉，有的嘴角還掛著滿足的微笑。
有的則眉頭緊鎖，似乎在夢裡還在進行著武裝越野。
一個菜鳥猛地一蹬腿，將被子踹到了地上。
楊俊走上前，彎腰撿起被子，輕輕地給他蓋好，掖了掖被角。
高大壯看著這一幕，難得地沒有出聲嘲諷，只是壓低了聲音感慨。
“一百六十七個好兵，最後就剩下這四十七個。”
“這篩選率，比咱們當年還狠。”
馬達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掃視了一圈。
“地獄周，篩掉的不僅是體力，更是意志力。”
“能躺在這裡的，至少骨頭是硬的。”
楊俊的目光從莊炎、耿繼輝、史大凡等人的臉上一一掠過。
這些兵，眼神裡的那股勁兒，已經和剛來時完全不同。
地獄周就像一把最鋒利的刻刀，將他們身上多餘的稜角和雜質，全都血淋淋地剔除了下去。
留下的，是真正的璞玉。
“走吧，讓他們好好睡一覺。”楊俊輕聲說。
“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個安穩覺了。”
……
第二天，天還沒亮。
一陣急促尖銳的哨聲，劃破了營地的寧靜。
“緊急集合！”
上一秒還在夢裡吃雞腿的菜鳥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床上一躍而起。
穿衣，疊被，衝出帳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多餘的動作。
不到三分鐘，四十七人已經在空地上列隊完畢，站得筆直。
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還帶著沒睡醒的迷茫。
楊俊站在隊伍前，看著他們。
“看來九個小時的睡眠，效果不錯。”
“從今天開始，進入選拔的第二階段。”
“第一項內容，單獨談話。”
菜鳥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單獨談話？又要搞甚麼名堂？
很快，他們就被分批帶到了不同的帳篷裡。
莊炎走進其中一個帳篷，裡面只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高大壯坐在桌子後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筆。
“坐。”
莊炎拉開椅子，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氣氛有些壓抑。
高大壯沒有看他，只是盯著手裡的本子，冷不丁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為甚麼來當兵？”
這是一個再也普通不過的問題，新兵入伍時每個人都會被問到。
標準答案有很多。
保家衛國，鍛鍊自己，實現人生價值……
莊炎卻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很認真地回答。
“為了不讓我的老連長失望。”
高大壯抬起頭，眼神裡閃過意外。
這個答案，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他深深地看了莊炎一眼，沒有評價，只是在本子上記錄著甚麼。
“第二個問題。”
“如果在一次任務中，你和你的小隊被敵人包圍，彈盡糧絕。”
“只有犧牲一個人，才能掩護其他人突圍。你會選擇犧牲誰？”
帳篷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是一個送命題。
無論選擇誰，都意味著冷血和背叛。
選擇自己，又顯得太過虛偽和個人英雄主義。
莊炎的呼吸微微一滯。
高大壯繼續用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追問。
“是你自己？是你最好的兄弟？還是你認為能力最弱的那個？”
莊炎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報告，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高大壯的筆停住了。
“理由。”
“因為特種部隊的字典裡，沒有犧牲隊友這個選項。我們只會一起戰鬥，或者，一起死。”
高大壯和莊炎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他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下了幾個字。
“最後一個問題。”
“你最害怕甚麼？”
……
一個小時後，所有人都完成了談話。
他們重新在空地上集合，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楊俊走到隊伍前。
“別以為透過了地獄周，你們就進了保險箱。”
“我告訴你們，那只是開胃菜！”
“從現在開始，你們將要面對的，才是真正的特種兵訓練！”
他停頓了一下，給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
“接下來的訓練，將以戰鬥小組的形式進行。”
“按照特種部隊的最小作戰單元標準，每十二人為一組。”
“你們需要學習和掌握的，是滲透、爆破、狙擊、偽裝、情報獲取、敵後生存……”
“所有你們想到和想不到的非常規作戰技能。”
“在狼牙，每個人都必須是全能的。”
“既能一拳打碎敵人的下巴，也能在一百米外一槍打爆他的腦袋。”
“既能在叢林裡像猴子一樣靈活，也能在電腦前像駭客一樣竊取情報。”
菜鳥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馬達拿著一份名單走上前來。
“現在，宣佈分組名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菜鳥一組！”
“組長，耿繼輝！”
“副組長，陳國濤！”
“成員：莊炎、強曉偉、史大凡、鄧振華、鄭三炮、陳喜娃、鴕鳥……”
馬達念出了一連串的名字，一共十二個人。
被唸到名字的人，下意識地站成了一排，互相打量著。
他們之中，有來自偵察連的精英，有來自陸軍指揮學院的高材生。
有軍醫世家的衛生員，也有背景神秘，一直沉默寡言的傢伙。
“給你們五分鐘，相互認識一下。”馬達冷冷地說道。
耿繼輝作為組長，率先開口。
“耿繼輝，陸軍指揮學院，見習排長。”
他的介紹很簡單，但分量卻不輕。
陳國濤緊隨其後：“陳國濤，猛虎偵察連，代理排長。”
“鄭三炮，猛虎偵察連，士官。”
“強曉偉，黑虎特警，士官。”
輪到鄧振華時，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一臉騷包。
“鄧振華，代號傘兵，空降兵某部，未來的王牌狙擊手。”
史大凡笑嘻嘻地接話：“史大凡，軍區總院，衛生員，你們以後誰缺胳膊斷腿了，記得找我。”
莊炎也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