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壯平靜地瞥了他一眼,然後拿起了車載電臺的通訊器。
“山狼,山狼,我是禿鷲,彙報你們的戰果。”
電臺裡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隨後一個清晰的回覆響起。
“禿鷲,山狼收到。我們這邊剛抓到兩隻,正在返回。”
“雷鳥呢?”高大壯又問。
“雷鳥報告,我們抓到三隻,完畢。”
“魚鷹報告,我們抓到五隻,完畢。”
高大壯聽著彙報,點了點頭。
他放下通訊器,對駕駛位的馬達下令。
“收隊,回營地。”
“是!”
馬達應了一聲,發動了汽車。
在掛擋之前,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蜷縮在後排地板上的莊炎。
那小子還像只被拋棄的小狗,渾身溼透,瑟瑟發抖,不住地喘息。
馬達的眼神裡,閃過一抹於心不忍。
“開你的車。”
楊俊冰冷的嗓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別想那些沒用的。”
馬達心裡一個激靈,立刻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深吸一口氣,掛上檔,踩下油門。
軍用越野車,調轉車頭,朝著來時的路,向著遠處的營地飛馳而去。
軍用越野車最終在營地門口停穩。
這裡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用鐵絲網和偽裝網圍起來的囚籠。
四周是高高的圍欄,上面還掛著倒刺。
營地正中央,一面鮮豔的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莊炎被馬達推下了車。
他的脖子還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吞嚥都帶著刺痛。
但比起剛才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已經好了太多。
至少,他還活著。
營地的空地上,已經有幾十個被俘虜的菜鳥抱頭蹲在地上。
他們的背囊被整齊地碼放在一旁,上面用白色粉筆寫著各自的名字和部隊代號。
幾名全副武裝的狼牙教官,端著槍,像看管犯人一樣來回巡視。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莊炎一眼就看到了蹲在人群裡的老炮和陳喜娃。
他倆也看見了莊炎,眼神裡又是擔憂又是慶幸。
“過去。”
楊俊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不帶溫度。
莊炎打了個哆嗦,不敢有任何遲疑,快步走到老炮身邊,學著他們的樣子,抱著頭蹲了下去。
“你……你沒事吧?”老炮壓低聲音,悄悄問。
“差點就去見閻王了。”莊令心有餘悸地回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看見了……那個教官,下手太狠了。”陳喜娃的聲音帶著點顫抖。
莊炎沒再說話。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不管用甚麼方法,一定要在這裡活下去。
就在這時,又一輛蓋著偽裝網的軍車開了進來。
車門開啟,一個熟悉的身影跳了下來。
是陳排。
他身上也全是泥水,但眼神卻和別的菜鳥不一樣。
別人是沮喪和認命,他眼裡,全是燒得正旺的火。
陳排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抱頭蹲下,而是徑直走向了高大壯。
“報告!”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屈。
高大壯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說。”
“我不服!”陳排梗著脖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抓我們的時候,你們出動了多少人?我們才幾個人?”
“搞人海戰術,玩群毆,這就是狼牙的本事?”
“要是真的在戰場上,你們能抓到的,只有我們的屍體!”
他的話,讓所有蹲著的菜鳥都抬起了頭。
說得太對了!
他們都是各個部隊的精英,兵王,誰不是心高氣傲?
被這麼多人圍追堵截地抓回來,誰心裡能服氣?
老炮和喜娃的臉上,也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陳排牛逼!”老炮差點喊出聲。
然而,高大壯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看著陳排,眼神平靜得可怕。
突然。
他動了。
一個迅猛的側踹,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砰!”
一聲悶響。
陳排整個人向一側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然後抱著肚子蜷縮起來,臉上的表情痛苦到扭曲。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給幹蒙了。
“陳排!”
老炮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站起來。
可他旁邊的莊炎,一把將他死死按住。
莊炎搖了搖頭,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能衝動。
現在衝上去,跟找死沒甚麼區別。
高大壯緩緩收回腿,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陳排。
“戰場?”
“你跟我談戰場?”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在戰場上,敵人會因為你人少就跟你單挑嗎?”
“子彈射過來的時候,會問問你服不服嗎?”
“愚蠢!”
高大壯的目光掃過全場。
“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
“在這裡,我們就是規則!我們就是戰場!”
“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服從!”
他伸手指著最先被抓住,蹲在最前面的十名菜鳥。
“你們十個,出列!”
那十個人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肩膀上還扛著少尉軍銜。
“從你們被抓住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已經死了。”高大壯冷冷地宣佈。
“摘下你們的頭盔,放在地上。”
“然後,滾出這裡。”
甚麼?淘汰?
就因為是第一批被抓住的?
那個少尉軍官的臉瞬間漲紅了。
“報告!我不明白!淘汰的理由是甚麼?”
“我們需要一個理由!”
“理由?”高大壯笑了,笑得無比譏諷。
“理由就是你們運氣不好。”
“戰場上,第一個死的,往往不是最弱的,而是運氣最差的。”
“你們,就是運氣最差的那批。”
“現在,執行命令!”
少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裡充滿了不甘。
“我……我為了來狼牙,準備了整整三年!”
“三年!”
他的聲音嘶吼起來,帶著哭腔。
“就因為運氣不好?”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砰!”
他猛地摘下頭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堅硬的凱夫拉頭盔在水泥地上彈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少尉再也控制不住,一個鐵打的漢子,當著所有人的面,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壓抑的哭聲,迴盪在每個菜鳥的心上。
剩下的九個人,沉默了。
他們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頭盔,放在了地上。
沒有嘶吼,沒有質問。
但那一張張憋得通紅的臉,那一個個緊咬的牙關,無聲地訴說著他們的不甘與絕望。
高大壯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土狼。”
“到!”一名教官上前一步。
“帶他們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