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斐掛了電話，心裡總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對勁。
他找到楊俊的時候，楊俊正靠在訓練室的模擬器上，閉著眼，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覆盤。
“莊家，走，跟我去會會倆記者。”
楊俊睜開眼，沒甚麼表情地站起來。
“記者？”
“對，說是要採訪白羽。”
兩人走到會客室，那倆記者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笑得油滑。
另一個年輕些，揹著個碩大的相機包。
“宋教官，楊助教，久仰久仰！”金絲眼鏡主動伸手。
宋斐跟他握了握，開門見山。
“兩位是？”
“哦，我們是都市快訊的記者，我姓李。”金絲眼鏡遞上名片。
“我們最近在做一個女性勵志專題。”
“聽說了咱們這兒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女飛行學員，想做個專訪，這可是滿滿的正能量啊！”
楊俊沒接話，眼神掃過那個年輕記者的相機包。
那包開著一道縫，露出了長焦鏡頭的輪廓。
他忽然笑了。
“都市快訊？我怎麼記得，你們的頭版頭條，上週還在報道哪個明星的緋聞？”
李記者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們……我們也是綜合性媒體嘛。”
“綜合性？”楊俊往前走了一步，氣場瞬間變得壓迫感十足。
“我看是娛樂八卦媒體吧？”
“拿著長焦鏡頭，是準備拍點甚麼‘獨家’猛料？”
“你們想採訪，可以。按照規定，向軍區宣傳部提交申請。他們批准了，我們全力配合。”
“繞過正常渠道，打著正能量的幌子，就想來搞流量？”
楊俊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砸得對方啞口無言。
“我更好奇的是，你們從哪知道我們有女飛學員的？”
“這個資訊，目前還是保密的。”
李記者的額頭開始冒汗。
就在這時，鄭北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警通連戰士。
“怎麼回事？”鄭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記者一看這陣仗，腿都軟了。
“鄭……鄭教官，誤會，都是誤會！”
“把相機裡的照片刪了。”鄭北命令道。
年輕記者哆哆嗦嗦地拿出相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格式化了儲存卡。
裡面，果然有幾張偷拍的白羽在訓練場上的照片。
“送客。”
鄭北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走。
兩名記者被戰士“請”了出去，狼狽不堪。
白羽從不遠處的角落走出來，臉上還有些後怕。
她走到楊俊面前，低聲說：“謝謝你，班長。”
楊俊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以後自己多注意。”
淘汰名單的討論會，氣氛有些凝重。
鄭北、宋斐、梅映佳，還有作為助教的楊俊，圍坐在一起。
宋斐先開了口：“今天這事，多虧了楊俊。”
“不然讓那幫搞娛樂的拿咱們女飛炒作，麻煩就大了。”
鄭北沒接這個話茬，手指在桌上一份名單上點了點。
“說正事。”
“這份淘汰名單，你們都看過了，有甚麼意見？”
宋斐嘆了口氣：“技術上都過得去，就是……有幾個，紀律性太差。”
“尤其是那個叫鄒悻的，飛行資料很漂亮。”
“但平時自由散漫慣了，上週還因為熄燈後偷跑出去上網被抓了，而且不止一次。”
梅映佳也說：“是個好苗子，就是性子野，不好管。”
鄭北把目光投向一直沒說話的楊俊。
“楊俊，你是學員們的助教，跟他們接觸最多，你的看法呢？”
楊俊坐直了身體。
“報告教官，我想講講以前在特種部隊選拔時的標準。”
“我們那時候，第一輪篩掉的，不是體能最差的，也不是技術最爛的。”
“而是那些不守規矩的‘聰明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
“一塊好鋼，可以鍛造成任何形狀的利刃。”
“但如果這塊鋼本身就有裂紋，那它造出來，不是傷敵，就是傷己。”
“我寧可選一個資質平庸但絕對服從的兵，也不要一個自作主張的天才。”
“因為戰爭，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
三位教官看著楊俊，眼神裡都多了幾分讚許。
鄭北拿起筆，在鄒悻的名字上，劃下了一道重重的橫線。
第三批單飛的日子到了。
姜竇天不亮就醒了，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今天，輪到他了。
他翻身下床，換上體能服，準備去跑個步，把狀態調整到最佳。
可他跑到宿舍樓下，卻發現有點不對勁。
那個每天雷打不動、永遠跑在最前面的身影，今天居然不在。
姜竇帶著疑惑跑完整圈，回到宿舍，正撞見湯名揚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今天居然賴床？”姜竇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湯名揚揉了揉眼睛，瞥了他一眼。
“哥們兒今天給你讓道。”
“啊？”姜竇沒反應過來。
“你今天單飛，頭等大事。”湯名揚說得理所當然，“我跑不跑算個屁，別影響了你的心情。”
說完，他翻身又躺下了。
姜竇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想起前幾天楊俊對湯名揚說的話。
這傢伙……真的聽進去了？
停機坪上，一架武裝直升機靜靜地等待著。
姜竇深吸一口氣，走向自己的戰機。
他看到飛機旁邊站著一個人。
是楊俊。
他抱著兩個頭盔，靠在機身上，正看著自己。
“班長？”
楊俊把其中一個頭盔扔給他。
“今天，我給你當安全員。”
姜竇接過頭盔，心裡五味雜陳。
“好好飛。”楊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證明給我看，你不是個只會鬧脾氣的廢物。”
姜竇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神裡燃起了火。
他登上飛機，熟練地進行著起飛前的檢查。
“塔臺，浩劫準備完畢，請求起飛。”
“浩劫，可以起飛。”
螺旋槳開始加速旋轉，巨大的氣流捲起地上的塵土。
直升機緩緩升空，越過跑道，向著指定的空域飛去。
姜竇的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
然而，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座艙！
儀表盤上，一個紅燈瘋狂閃爍。
【左發停車】
機身猛地一震，向左側傾斜下去！
姜竇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但無數次的模擬訓練讓他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穩住杆，蹬舵，修正姿態！
“報告！左發停車！”他對著喉麥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