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酸溜溜的高論，讓剛拿到單飛資格的湯名揚瞬間炸了毛。
“關懷你甚麼意思？”
“你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湯名揚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要不是沃威在旁邊拉著，他估計已經衝上去了。
關懷攤了攤手，一副我只是合理分析的欠揍模樣。
“別上頭啊兄弟，我這不是替你們擔心嘛。”
“有這個閒心替別人擔心。”
楊俊把手裡的頭盔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響。
“不如多想想你那兩個小時的懸停加練，到底要怎麼過。”
他的目光掃過關懷，不帶甚麼情緒，卻讓關懷瞬間閉上了嘴，悻悻地坐了回去。
楊俊的視線最後落在姜竇身上。
姜竇坐在自己的床邊，低著頭，渾身都透著老子不服的勁兒。
“還在想？”
楊俊的聲音很平淡。
“鄭教官讓你想你和我的差距到底在哪裡，不是讓你想怎麼跟他置氣。”
姜竇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梗著脖子不說話。
楊俊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告訴你差距在哪。”
“差距就在於，你還沒想明白，你為甚麼要穿這身軍裝。”
“先想清楚怎麼當一個合格的軍人。”
“如果連一個軍人的標準都達不到，就算你將來脫了這身衣服。”
“你覺得，社會上又有誰會真正信任你？”
楊俊的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
姜竇的臉色由紅轉白，攥緊的拳頭指節都在發顫。
夜裡。
熄燈號已經吹過。
白羽卻敲響了楊俊宿舍的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宿舍樓外的空地上，夜風帶著涼意。
“班長，還沒睡？”白羽先開了口。
“睡不著。”楊俊看著遠處的燈火。
“我能問你點私人問題嗎？”白羽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髮。
“你家是做甚麼的啊？感覺你……跟我們所有人都不太一樣。”
楊俊沉默了一下，才開口。
“還行吧，家裡做點小生意。”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白羽知道，絕對不是小生意那麼簡單。
“那……你在特種部隊的事呢？”
“能稍微透露一點點嗎？就一點點。”
白羽的眼睛在夜色裡亮晶晶的，充滿了好奇。
“保密條例。”
楊俊的回答簡單直接，堵死了所有的話頭。
“好吧。”白羽有點小小的失望，但還是繼續問。
“那你從這裡畢業以後呢？回你原來的部隊嗎？”
“大機率吧。”
楊俊的回答很肯定。
白羽看著他的側臉，夜色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
她忽然明白了，這個男人從始至終，目標都無比明確。
與此同時，教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宋斐靠在椅子上，端著個保溫杯。
“老鄭，今天宣佈完名單，姜竇那小子估計肺都要氣炸了。”
鄭北哼了一聲，眼睛還盯著螢幕上的資料。
“炸了才好。”
“不把他那身傲氣磨平了，他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旁的梅映佳也點了點頭。
“不過白羽確實是個驚喜，接受能力和操作水平都非常高。”
“何止是高。”宋斐放下杯子，來了精神，“我下午查了她的檔案，你們猜怎麼著？”
“人家來咱們這兒之前，就已經有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經驗了。”
“她家有架私人飛機，法國小蜜蜂，她爹拿給她當玩具開的。”
梅映佳和鄭北臉上都沒露出太多意外。
鄭北終於從螢幕前抬起頭。
“不奇怪。”
“楊俊的家庭實力，也不比她弱。”
宋斐咂了咂嘴，沒再多問。
這幫學員，真是藏龍臥虎。
第二天。
單飛任務正式開始。
停機坪上，氣氛嚴肅。
楊俊作為學員代表，也是此次單飛編隊的領隊，正在向指揮員和學院領導做任務彙報。
他站得筆直，聲音洪亮而清晰。
“報告指揮員！報告各位領導！”
“實驗班首批單飛任務準備就緒！”
“第一梯隊，代號莊家、貓鼬、小羚羊、歐洲虎，四機編隊。”
“預計八點三十分進場，八點四十分按順序起飛。”
“起飛後航向090，飛行高度300米，保持目視間隔，進入預定空域……”
他的彙報精準到了秒，每一個資料都脫口而出，沒有半點猶豫。
站在一旁的宋斐，眼裡是藏不住的欣賞。
這小子，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塔臺裡。
鄭北戴著耳機，正在進行最後的通話檢查。
“莊家，貓鼬，小羚羊，歐洲虎，進行五分鐘安全檢查，檢查完畢按順序報告。”
耳機裡很快傳來四人清晰的回覆。
“莊家明白。”
“貓鼬明白。”
“小羚羊明白。”
“歐洲虎明白。”
鄭北剛要拿起水杯，眼角餘光瞥見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姜竇。
“誰讓你進來的？”鄭北眉頭一皺。
姜竇一個立正，大聲報告：“報告教官！是您允許我來觀摩的！”
鄭北想起來了，昨天這小子堵在自己門口，非要來現場看單飛。
“哦，對。”鄭北點了點頭，“我讓你來觀摩，沒讓你來當門神。”
他指了指角落的掃帚和拖把。
“去，把塔臺的衛生打掃一遍。”
他又指了指旁邊的飲水機。
“還有，給各位指揮員把茶水倒好。”
姜竇的臉瞬間漲紅，但還是咬著牙應了。
“是！”
他拿起掃帚，在所有人審視的目光中，開始默默地打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鄭北看了一眼手錶，拿起話筒，聲音沉穩有力。
“莊家領隊，編隊佔位！”
“準時起飛！”
指令下達。
停機坪上，四架直升機的旋翼瞬間加速，捲起巨大的氣流和塵土。
楊俊駕駛的領機率先離地。
緊接著，白羽、沃威、湯名揚的飛機依次升空。
四架戰鷹以一個漂亮的編隊姿態，穩穩拉昇，朝著初升的太陽飛去。
地面上，沒有獲得單飛資格的學員們全都抬著頭。
他們清晰地見證了這一幕。
一小時後。
四架直升機以精準的編隊姿態，依次降落在停機坪上。
旋翼捲起的狂風漸漸平息。
楊俊第一個跳下飛機，摘下頭盔，利落地走向指揮員。
“報告！第一梯隊完成單飛任務，全部安全返航！”
“請指示！”
他聲音裡的自信，和起飛前一樣，沒有絲毫減弱。
地面上，那些沒能獲得單飛資格的學員們，再也按捺不住了。
“太帥了！”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群人呼啦一下衝了上去。
楊俊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高高地拋了起來。
“一！”
“二！”
“三！”
歡呼聲、口號聲響徹整個停機坪。
這是屬於勝利者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