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關懷被吼得一個激靈，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舷窗外那片急速變化的景象上移開。
死死盯住面前的儀表盤。
在鄭北的指令下，他開始慢慢調整呼吸，身體也逐漸適應了這種狀態。
當飛機改平後，關懷感覺自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溼透了。
“‘二號’完成任務，請求返航。”
“批准返航。”
兩架飛機先後平穩地降落在停機坪。
下午的理論課，成了首飛感受分享會。
“太爽了！就是有點暈，差點就為祖國的藍天事業貢獻我的午飯了。”
湯名揚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關懷還是一臉煞白：“我……我感覺我的魂兒還在天上飄著呢。”
大家鬨堂大笑。
鄭北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桌子。
“都安靜。”
“感覺爽是好事，但別忘了，你們今天只是個乘客。”
“從明天開始，進行懸停起落訓練。”
聽到這個科目，所有人的表情都嚴肅了起來。
這是基礎中的基礎，也是最難掌握的科目之一。
“歐洲虎。”鄭北點了湯名揚的名。
“到！”
“你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個科目的內容和注意事項。”
“是！”
湯名揚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
流利地將懸停起落的操作要領、技術難點和危險規避措施背了出來，一字不差。
鄭北的臉上難得地露出讚許。
“不錯，都記住了？”
“記住了！”
“那就開始模擬機訓練。”
進入模擬訓練室，氣氛再次變得緊張。
輪到關懷時，他坐在模擬機裡，手心全是汗。
“別……別緊張，大聲喊出來……”
他想起梅教官的話，給自己打氣。
“起！”
他大吼一聲，同時小心翼翼地推動操縱桿。
模擬機搖搖晃晃地升了起來。
雖然過程有點狼狽，但他最終還是成功完成了懸停。
下一個是楊俊。
他的操作行雲流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
模擬機在他的操控下穩如泰山，看得旁邊的宋斐連連點頭。
氣氛本該越來越好，直到姜竇坐了進去。
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懶散地靠在椅子上，單手操作。
“浩劫，注意你的姿態！”
鄭北的聲音透過廣播在訓練室裡響起。
姜竇置若罔聞，甚至還吹了個口哨。
“浩劫！修正你的偏差！高度過高！”
鄭北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怒火。
姜竇依舊我行我素，反而變本加厲地做了個危險的側移動作。
“警告！警告！失速！失速！”
模擬機裡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鄭北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
“姜竇！我命令你立刻改平！”
但一切都晚了。
螢幕上，模擬機歪歪扭扭地墜向地面。
“轟！”
畫面一黑。
墜毀。
模擬機駕駛艙的門被一把推開。
姜竇從裡面跳了出來，臉上沒有半點墜毀後的沮喪，反而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手腕。
“哎呀，這模擬機還挺帶勁。”
鄭北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一步步走到姜竇面前，眼神冷得嚇人。
“浩劫，你剛剛在幹甚麼？”
“報告教官，我在熟悉飛機效能啊。”
姜竇吊兒郎當地回答，還衝旁邊的湯名揚擠了擠眼。
湯名揚嚇得趕緊低下頭，不敢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
“熟悉效能？”
鄭北的音量陡然拔高。
“熟悉效能就是把模擬機當遊戲機開？就是無視指令，惡意進行危險操作？”
“教官，別這麼激動嘛。”
姜竇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多大點事兒啊。遊戲而已，大不了重啟唄。”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再說了，貓有九條命，我怎麼也得有七條吧？”
“我操……”
湯名揚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傢伙是真瘋了。
“重啟？”
鄭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姜竇的鼻子。
“姜竇！我告訴你！”
“上了飛機就沒有重啟鍵！”
“起飛就是生死！你拿你自己的命開玩笑，別他媽帶上你的戰友！”
整個訓練室裡，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學員大氣都不敢喘。
姜竇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些，但眼神裡依舊是滿滿的不服氣。
鄭北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自己現在情緒失控，再待下去可能會直接動手。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楊俊。
“莊家！”
“到！”
楊俊上前一步，身姿筆挺。
“這裡交給你處理！”
鄭北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了模擬訓練室，背影裡全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楊俊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姜竇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是比鄭北的暴怒更讓人心頭髮冷的壓迫感。
“姜竇。”
“到。”
姜竇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你很牛啊。”
楊俊開口了，語氣平淡。
“軍醫大學的高材生，全額獎學金，還沒畢業就拿到了國外的Offer。”
姜竇沒說話，只是梗著脖子。
“所以你就覺得，你來這裡是屈才了？”
楊俊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
“覺得我們這兒的訓練是小兒科，配不上你這尊大佛？”
“我沒有。”
姜竇硬邦邦地頂了一句。
“你沒有甚麼？”
楊俊逼近一步。
“你以為部隊是甚麼地方？”
“你以為穿上這身軍裝，就是陪你玩過家家？”
“我告訴你，選擇了，就得堅持到底！收起你那套社會精英的傲慢，在這裡，你只是個學員！”
楊俊的每個字都敲在姜竇的心上，也敲在每個學員的心上。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轉冷。
“在我這裡，沒有個人主義，只有集體榮譽。”
“一人犯錯，全體受罰！”
“全體都有！”
“唰！”
所有人，包括姜竇，條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
“目標，操場！科目，十五公里武裝越野！”
“現在，立刻，馬上！出發！”
“沃威！”
“到！”
“你帶隊！”
“是！”
沃威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吼道：“實驗班，跟我來！跑步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衝出訓練室，奔向操場。
姜竇被裹在人群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楊俊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消防連嗎？我是楊俊。”
“對，有點事需要你們支援一下。”
“拉兩輛車過來，裝滿水。給我們實驗班的兄弟們……降降溫。”
十五公里的後半程，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汗水糊住了眼睛，腳步沉重得抬不起來。
就在這時，兩輛紅色的消防車呼嘯著開到操場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