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懷嚇得一個激靈，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放在口袋裡的那包香菸沒揣好，一下掉在了地上。
十幾根香菸撒了一地。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一個穿著作訓服，胳膊上戴著“值班員”袖標的軍官，鐵青著臉走了進來。
“全體都有！”
“大廳門外，緊急集合！”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
“十秒鐘！只要十秒鐘！”
“超出一秒，全體武裝越野五公里！”
話音剛落，整個大廳瞬間炸了鍋。
剛才還懶洋洋的學員們，一個個瘋了似的往門外衝。
一片混亂中。
“嗡嗡嗡——”
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帶著勁風，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集合隊伍的旁邊。
車上跳下來一個穿著飛行夾克的女人。
她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英氣逼人的臉，和一頭利落的短髮。
她快步跑到值班員面前，敬了個禮。
“報告！”
“24號學員，白羽，前來報道！”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自信。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騎著摩托車颯爽登場的女學員吸引了過去。
值班員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
“入列！”
“是！”
白羽轉身，跑進了隊伍的末尾。
值班員再次掃視了一遍歪歪扭扭的隊伍，眉頭又擰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全體都有！”
“立正！”
話音未落。
一個身影從監控室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宋斐。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卻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走到隊伍前面，對著值班員擺了擺手。
“這裡交給我。”
“是！”
值班員敬了個禮，轉身退到了一旁。
宋斐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群東倒西歪，站沒站相的學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感覺怎麼樣？”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是不是覺得，進了飛行實驗班，就是天之驕子了？”
“可以抽抽菸，吹吹牛，體驗一下軍營生活，然後開著飛機上天，成為人上人？”
隊伍裡鴉雀無聲。
關懷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感覺教官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說自己。
宋斐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隊伍正中央。
“我叫宋斐。”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教官。”
“負責你們的條令條例，軍容風紀，內務衛生，以及……”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
“……體能訓練。”
“簡單來說，你們在軍營里拉屎放屁，都歸我管。”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甚麼軍銜，有甚麼背景，家裡是幹甚麼的。”
“在我這兒，你們只有一個身份。”
“學員。”
“一幫需要被狠狠修理，才能勉強算個人樣的學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聽明白了嗎？”
“明白！”
回答的聲音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宋斐的眉頭擰在一塊。
“沒吃飯嗎？！”
“大點聲！”
“明白！”
這一次，聲音總算齊了些。
宋斐冷哼一聲，顯然還是不滿意。
他指著隊伍裡幾個頭髮五顏六色，造型奇特的學員。
“你，你，還有你。”
“你們覺得自己的髮型很帥是嗎？”
“準備去參加選秀？”
他又指了指白羽。
“還有你，女同志，頭髮是利落，但還不夠短。”
“軍人，就要有軍人的樣子！”
他轉頭對值班員下令。
“值班員！”
“到！”
“給你一個小時。”
“聯絡院務部，給我找三個理髮員，兩名服裝助理，帶上工具，馬上到這裡來！”
“所有學員，全部理成標準寸頭！女學員參照女軍人髮型標準，剪到最短！”
“作訓服，軍靴，全部換上！”
“一個小時後，我要看到一支有兵樣的隊伍，而不是一群剛從網咖出來的社會青年！”
“是！”
值班員領命，立刻跑去打電話。
學員隊伍裡頓時一片哀嚎。
“不是吧，還真要剃頭啊？”
關懷一臉的生無可戀，摸著自己剛做的髮型。
“我這可是花了八百大洋的……”
他旁邊的姜竇推了他一下。
“行了，少說兩句吧，你沒看教官那眼神，想吃人似的。”
湯名揚站在隊伍裡，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死的。
他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待遇。
宋斐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楊俊身上。
楊俊站得筆直，眼神平靜，和其他人的慌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楊俊！”
“到！”
楊俊出列，聲音洪亮。
“你，去一趟鄭北教官的辦公室，他找你。”
“是！”
楊俊轉身，跑步離開。
看著楊俊遠去的背影，宋斐的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
鄭北辦公室。
“報告！”
“進來。”
楊俊推門而入，看到鄭北正坐在桌前，笑眯眯地看著他。
“鄭教官。”
“來了，坐。”
鄭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怎麼樣，對新環境還適應嗎？”
“報告教官，一切都好。”楊俊回答得滴水不漏。
鄭北笑了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楊俊，二十四歲。”
“從一級士官，破格提拔為中尉軍官。”
“這個晉升速度，在我們空軍，可是獨一份啊。”
楊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鄭北敲了敲桌子。
“我把你從A大隊要過來，費了不小的勁。”
“宋斐那個人，你也看到了，脾氣又臭又硬，典型的老派軍人作風。”
“訓練起來，六親不認。”
“這幫學員，都是各部隊選上來的尖子，個個心高氣傲，肯定會有摩擦。”
他看著楊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叫你來，是想跟你交個底。”
“這個實驗班，體能訓練這一塊，我希望你能協助宋斐。”
楊俊愣了一下。
“教官，我只是個學員……”
“學員？”
鄭北打斷了他。
“你在A大隊的時候，你們中隊長讓你根據每個隊員的特點。”
“重新制定了一套訓練方案，效果怎麼樣，不用我說了吧？”
“你牽頭組建的那支特訓小隊，在全軍大比武裡拿了甚麼名次，你還記得吧？”
“還有，集團軍那次紅藍對抗演習，你提出的‘斬首滲透’方案。”
鄭北每說一句，楊俊的頭就低一分。
這些，都是他檔案裡的功績。
“所以，別跟我說甚麼你只是個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