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永剛的話,說出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心聲。
不少人都在暗暗點頭。
沒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戰場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只有一槍爆頭,讓他死得透透的,才是最保險的。
楊俊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嘲弄。
“看來你們對子彈的威力,一無所知。”
他看向拓永剛,也看向所有人。
“我問你們,你們有沒有試過,光著腳,小腳趾狠狠踢在床腿或者牆角上?”
眾人一愣。
雖然不知道教官為甚麼突然問這個,但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咧了咧嘴。
甚至有人感覺腳趾頭開始隱隱作痛。
那種感覺,經歷過的人都懂。
鑽心的疼,瞬間傳遍全身,讓人忍不住抱著腳原地蹦躂,半天緩不過勁來。
“那種感覺,很疼,對吧?”
楊俊淡淡地說道,“疼到你那一瞬間,腦子裡一片空白,甚麼都想不了,甚麼也做不了。”
“一顆毫米的步槍彈,它的槍口動能,大約是3000焦耳。”
“這個能量,足以把一個一公斤重的鋼塊,拋到三百米的高空。”
“現在,你想象一下,如此巨大的能量,凝聚在一個小小的彈頭上。”
“以每秒超過800米的速度,鑽進你的身體。”
“它會瞬間撕裂你的肌肉,撞碎你的骨骼,衝擊你的神經。”
“它帶來的劇痛和生理衝擊,是你用腳趾踢到牆角的幾千倍,幾萬倍。”
“在那種情況下,你覺得,你還有能力思考,還有能力舉槍反擊嗎?”
“不,你唯一的念頭,就是慘叫,就是倒下。”
“你的身體會因為劇痛而瞬間痙攣,失去所有力氣。這是無法靠意志力克服的生理本能。”
楊俊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一種魔力,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代入到了那個場景中。
僅僅是想象,就讓他們感覺不寒而慄。
“至於你們推崇備至的‘一槍爆頭’……”
楊俊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我再問你們。”
“你們看過的電影裡,狙擊手是不是打完一槍,不管中沒中,都會立刻轉移陣地?”
“是。”這次,眾人回答得很乾脆。
“為甚麼?”
“因為……因為開槍會暴露位置,怕被敵人反擊。”拓永剛搶著回答。
“回答正確。”楊俊點了點頭。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一槍就幹掉敵方最高指揮官,或者最重要的目標。”
“為甚麼還要怕反擊?他不是應該已經贏得勝利了嗎?”
“這……”
拓永剛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為甚麼?
“因為他也怕死!”
楊俊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他自己都不敢保證,那一槍,就一定能打死目標!”
“他怕目標沒死,他怕目標的同伴會立刻找到他,然後把他打成篩子!”
“連百發百中的頂尖狙擊手,都不敢把自己的命,賭在一顆子彈上。你們這群菜鳥,憑甚麼?”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他們引以為傲的信念,被楊俊毫不留情地擊得粉碎。
看著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楊俊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當然,我不是說精準不重要。在有機會,有時間的情況下,精準射擊永遠是第一選擇。”
“但CQB,室內近距離作戰,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我們的射擊策略,也要隨之改變。”
他豎起兩根手指。
“記住,前兩槍,永遠打腹部。”
“為甚麼是腹部?”拓永剛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再次發問。
“因為正常持槍姿態下,你的槍口自然下垂,對準的就是人體胸腹部的高度。”
“攻擊這個區域,你不需要額外調整槍口,可以做到最快出槍。”
“其次,人體的腹腔,內臟密集,血管豐富,沒有任何骨骼保護。”
“子彈打進去,造成的空腔效應和殺傷效果,遠比你們想象的要恐怖。”
“就算敵人穿著防彈衣,我們的子彈打不穿。”
“但那巨大的動能,也足以讓他瞬間岔氣,呼吸困難,暫時失去戰鬥力。”
“而這,就為我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
楊俊頓了頓,丟擲了一個更具衝擊力的概念。
“這個戰術,有一個名字,叫‘莫三比克射擊法’,也有人叫它‘兩快一慢’。”
“先以最快的速度,朝敵人的胸腹部打兩槍,確保他被子彈的衝擊力命中,身體產生停滯。”
“然後,利用這個零點幾秒的停滯,迅速抬高槍口,對準他的頭部,打出致命的第三槍。”
“整個過程,從出槍到完成三次射擊,必須在1.5秒內完成。”
“前兩槍追求速度,最後一槍,才追求精準。”
“這,才是CQB裡最高效,也最安全的射擊方式。”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莫三比克射擊法”震住了。
1.5秒,三次射擊,兩次軀幹,一次爆頭。
這……這簡直就是電影裡的槍鬥術!
理論聽起來很完美,但真的有人能做到嗎?
似乎是看穿了他們的懷疑,楊俊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熟悉的,帶著一絲輕蔑的表情。
“理論說完了,現在,該讓你們見識一下,甚麼叫真正的射擊了。”
他的目光轉向拓永剛。
“拓永剛。”
“到!”
“去,給我找幾個啤酒瓶過來。再找個人,到一百米靶位那裡等著。”
拓永剛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立刻應聲跑開了。
很快,他抱著幾個空的啤酒瓶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名預備隊的隊員。
“教官,要幹甚麼?”
楊俊沒有回答,只是接過一個啤酒瓶,掂了掂。
然後,他朝百米外的那名隊員喊道。
“一會兒我讓你扔,你就用盡全力,把瓶子往天上扔。”
“明白!”那名隊員大聲回應。
做完這一切,楊俊才轉過身,從槍架上拿起一把95式自動步槍。
他沒有檢查彈匣,沒有開啟保險,甚至沒有做出任何瞄準的姿態。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平視前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他到底想做甚麼。
一百米。
扔向空中的啤酒瓶。
用步槍去打?
這怎麼可能?
這可不是固定靶,這是一個高速運動,而且軌跡毫無規律的目標!
別說打中,能看清就不錯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楊俊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百米之外。
“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