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按照規定，榮立二等功，或者累計兩次三等功，就符合提幹標準了。”
“你這次，一個二等功，一個三等功，可以說是……綽綽有餘。”
提幹！
楊俊的心臟再次被重重一擊。
從一個兵，變成一個官。
這是一道天塹！
他死死地盯著政委，等待著下文。
政委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歉意。
“但是……”
又是但是。
“你也知道，團裡馬上要進行大的改編。整個編制，人員，都會有巨大的變動。”
“上級的命令，是暫時凍結所有人事調動。”
“所以，你的提幹命令，可能要等到明年，改編工作全部完成之後，才能正式下達。”
政委說完，仔細觀察著楊俊的表情。
從天堂到地獄，只在一瞬間。
巨大的喜悅之後，是同樣巨大的失落。
任何一個年輕士兵，在面對這樣的情況時，恐怕都難免會情緒失控。
然而，楊俊只是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堅定。
“報告首長！我是一名革命軍人，一切聽從組織安排！”
政委的眼中，閃過一抹激賞。
好兵！
寵辱不驚，心性沉穩。
這小子，是個能成大事的料！
“好，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政委欣慰地點了點頭，“去吧，王團長還在等你。”
“是！”
楊俊敬了個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直到關上門，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胸口那幾枚獎章的重量，是如此的真實。
他走到團長辦公室門口，裡面正傳來高城的大嗓門。
“團長，這不公平！憑甚麼只留骨幹？我七連的兵，個個都是好樣的！”
楊俊敲了敲門。
“進來。”
王慶瑞的聲音傳來。
楊俊推門進去，看到高城正一臉不忿地站在辦公桌前，而王慶瑞則是一臉的平靜。
“團長，高連長。”
王慶瑞指了指高城身邊。
“你也聽聽。”
他看向楊俊，開門見山。
“你們的方案，師裡和集團軍的首長都看過了，評價很高。原則上，同意了。”
高城的眼睛一亮。
“但是，”王慶瑞加重了語氣，“上級的意思是，試點可以，但不能保留七連的全員編制。”
“新的教導隊，只需要軍官和士官骨幹。至於普通的義務兵……從哪來，回哪去。”
高城的臉色瞬間又黑了下去。
“這不就是把我們七連給拆了嗎！”
“這是命令。”王慶瑞的聲音不容置疑。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鋼七連，終究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
楊俊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看著高城那張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臉，腦子飛速轉動。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報告團長！”楊俊突然開口。
王慶瑞和高城同時看向他。
“我想，上級之所以只留骨幹，是擔心我們沒有能力把普通的兵，訓練成全團的‘磨刀石’。”
王慶瑞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我們確實沒有經驗，”楊俊繼續說道，“但是，有人有。”
高城一愣。
“誰？”
“老A。”
楊俊吐出了兩個字。
“全軍最頂尖的特種部隊，他們的選拔和訓練模式，就是最好的教案！”
高城皺起了眉。“那跟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又夠不著。”
“我們可以派人去參加他們的集訓。”
楊俊的眼睛越來越亮，“我們的目的不是透過，恰恰相反，是落選！”
“讓一個我們絕對信得過的人，去參加集訓，被他們殘酷的訓練模式給刷下來。”
“然後，他就能帶著老A一整套的訓練方案和理念，回到我們這裡！”
“到時候，我們就有了一份現成的、全軍最頂級的‘磨刀石’鍛造手冊！”
話音落下，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高城愣愣地看著楊俊，嘴巴一點點張大。
他孃的……還能這麼玩？
這小子腦子到底是甚麼做的！
王慶瑞的臉上，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盯著楊俊，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個兵，太可怕了。
他的思路，總是能跳出所有人的預料。
“團長，”楊俊看著王慶瑞，趁熱打鐵，“這個方案，可行！”
王慶瑞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楊俊。”
“到！”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鋼七連？”
高城猛地轉頭看向王慶瑞。
王慶瑞卻沒有理他，只是盯著楊俊。
“以你的能力，留在步兵連隊，太屈才了。”
“去團直屬的通訊營，或者技術保障大隊，甚至去機關，都比現在有前途。”
這是一個橄欖枝。
一個來自團長的，無比誘人的橄欖枝。
高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楊俊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報告團長，我不想離開七連。”
“但是……”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種讓王慶瑞和高城都感到陌生的，名為野心的光芒。
“我想學會駕駛和維修我們團裡……所有的裝甲裝備。”
王慶瑞看著楊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兵，腦子裡的想法總是能捅破天。
要派人去老A臥底，偷學訓練方案。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整個A大隊都得炸鍋。
但偏偏，這又是眼下唯一能保住鋼七連建制的辦法。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丟擲提拔去機關的橄欖枝，這小子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要開遍全團的坦克？
一個步兵，說出這種話，簡直是天方夜譚。
王慶瑞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城都有些站不住了。
他最終沒有再看楊俊，而是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行了，你們先回去。”
“至於你那個學習全團裝備的想法……”王慶瑞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楊俊身上，銳利如刀。“三天之內，給我一份詳細、可行的書面方案。”
“我要看到每一步怎麼走，需要甚麼支援，預期達到甚麼效果。”
“是！團長！”楊俊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高城也跟著敬了個禮，拉著楊俊，離開了團長辦公室。
直到走出去很遠，高城才長出了一口氣，一巴掌拍在楊俊的後背上。
“你小子，今天差點把我的魂給嚇飛了！”
“你知道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嗎？還開遍全團的坦克，你咋不上天呢？”
楊俊揉了揉肩膀，嘿嘿一笑。
“連長，這不是顯得咱有追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