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他死死地盯著被捆成粽子的袁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一個新兵蛋子。
一個人。
先是俘虜了一個少尉。
現在,又活捉了一箇中校?!
這他媽是演習,不是在拍電影!
高城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指著袁朗,聲音還有些發顫。
“史今,給他鬆綁。”
“啊?連長……”史今愣了一下。
這可是俘虜,還是個大官,就這麼鬆綁了?
“鬆綁!”高城加重了語氣,“別讓人家看扁了我們鋼七連!”
“是!”
史今不敢再多問,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解開了袁朗手上的捆紮帶。
高城這才走到楊俊身邊,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充滿了關切。
“你小子,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楊俊放下水壺,用袖子擦了擦嘴,咧嘴一笑。
“沒事,連長,就是有點脫力。”
高城看著他這副疲憊卻又精神抖擻的樣子,一時間百感交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幹得漂亮!”
說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袁朗身上。
袁朗在史今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被捆得發麻的手腕。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胸口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高城的目光,落在了袁朗那一身明顯不同於普通野戰部隊的作戰裝備上。
特製的作戰背心,模組化的口袋。
還有那把被楊俊繳獲後扔在一邊的,加裝了各種戰術配件的95式步槍。
這些東西,無一不透露著精銳和……昂貴。
高城心裡咯噔一下。
這傢伙,絕對不是普通部隊的人!
袁朗似乎察覺到了高城的目光,他伸手,想要解開自己的作戰背心。
“別動!”高城厲聲喝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這裡,你只是一個俘虜。”
袁朗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高城,隨即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
他彎下腰,吃力地脫下了自己的作戰靴,從裡面倒出了一捧沙土。
“演習對抗賽,還剩下最後半個小時。”
袁朗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到目前為止,你們鋼七連和我方的小隊,戰損比是1比10。”
“我們輸了。”
高城眉頭一挑,冷哼一聲:“現在知道輸了?晚了!”
袁朗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我本來的計劃,是1換30,把你們整個鋼七連的指揮系統,全部敲掉。”
高城的心臟猛地一縮!
好大的口氣!
他死死地盯著袁朗:“你……你們到底是甚麼部隊?”
袁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
他湊近了高城一點,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老A。”
高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後退一步,眼神裡充滿了駭然!
老A!
全軍最頂尖的特種部隊!
傳說中的王牌!
難怪……難怪有這麼大的口氣!也難怪有這麼強的戰鬥力!
高城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幾秒,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對著袁朗,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謝謝。”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轉身就走。
“我們走!”
史今和許三多等人雖然沒聽到那兩個字,但也被連長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蒙了,只能趕緊跟上。
林子裡,只剩下了楊俊和袁朗。
楊俊走到袁朗那堆裝備前,將那把改裝過的95式步槍和手槍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走吧,去戰俘營。”楊俊的語氣很平淡。
袁朗看著他。
“你叫甚麼名字?”
楊俊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手下敗將,沒資格問我的名字。”
“想知道?下次演習,再來找我。”
“我隨時奉陪。”
說完,楊俊不再理他,轉身朝著戰俘營的方向走去。
袁朗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
702團的戰俘營,氣氛有些詭異。
一群藍軍俘虜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
而在他們不遠處,一個同樣穿著藍軍軍裝的男人,卻揹著手來回踱步。
正是之前被楊俊俘虜的齊桓。
就在這時,營地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齊桓下意識地抬頭看去,下一秒,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被人押送了進來。
雖然那人臉色蒼白,軍裝上滿是塵土,顯得有些狼狽,但那張臉,那股氣質,齊桓化成灰都認得!
“隊……隊長?!”
齊桓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袁朗,他們老A的中隊長,號稱“兵王”的男人,竟然……竟然也被俘虜了?!
袁朗被押到俘虜區,抬頭看到了目瞪口呆的齊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走到齊桓身邊,低聲問道:“你怎麼也在這?”
齊桓哭喪著臉:“隊長,我……我被人一槍‘幹掉’,然後就被送來了。”
“誰幹的?”
“一個新兵……好像叫楊俊。”齊桓小心翼翼地回答。
袁朗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齊桓。”
“到!”
“演習結束以後,動用一切關係,給我查這個楊俊的全部資料。”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從入伍到今天,所有的所有!”
……
與此同時。
一架武裝直升機,帶著巨大的轟鳴聲,降落在了702團的臨時指揮部門前。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吹得地上的沙塵漫天飛舞。
艙門開啟,一個穿著藍軍作訓服,肩膀上扛著兩槓四星的大校,彎著腰從機艙裡跳了下來。
他摘下頭盔,一臉不爽地抱怨道:“媽的,你們這鬼地方,熱得能把人烤熟!”
指揮部門口,702團團長王慶瑞,正揹著手站在那裡,聞言,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副總參謀長同志,我們這廟小,可不敢勞您大駕光臨啊。”
藍軍副總參把頭盔扔給身後的警衛,徑直走到王慶瑞面前。
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自顧自地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少來這套,老王,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他剛準備點火,王慶瑞卻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火柴,“刺啦”一聲划著,先給自己點上了一根菸。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把火柴遞了過去。
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卻在無聲中宣示了這裡是誰的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