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許三多。
“哎，三多，昨天晚上，你幹掉幾個？”
許三多正抱著槍，一臉緊張地盯著前方，聞言愣了一下，憨厚地搖了搖頭。
“我……我不知道，我就跟著大家一起開槍，沒……沒數。”
“切，沒用的東西！”成才不屑地嗤笑一聲，隨即得意地伸出五個手指。
“我！五個！槍槍斃命！”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許三多耳邊，帶著一絲不甘和嫉妒。
“跟你說個秘密，我本來想轉去紅三連的。“
“他們連沒有正經狙擊手，我過去就是尖子，提幹升士官，機會大把。”
“待在咱們鋼七連，前面有個楊俊死死壓著，甚麼風頭都讓他一個人出了，哪有咱們出頭之日？”
成才的話，像一根刺，紮在許三多心口。
他笨拙地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
“成才，別……別走了，咱們是一起來的兵……”
“咱們的情誼，難道……”
成才猛地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煩躁和居高臨下。
“三多，你不懂。”
他壓低聲音，語氣卻異常堅定。
“我爹從小就告訴我，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做人，得有目標！”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楊俊，眼神複雜。
“楊俊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七連所有人的頭上。有他在，誰都別想出頭。”
“留在這裡，我一輩子都只能活在他的影子裡。這不該是我的路！”
許三多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傻傻地看著他，嘴裡喃喃著：
“可是……七連……七連很好啊……”
成才不屑地撇了撇嘴，正要反駁。
另一邊的戰壕裡，卻傳來一陣嬉鬧聲。
“哎，我說老白，你這又是幹啥呢？”
甘小寧湊到一個蹲著搗鼓甚麼計程車兵旁邊，一臉好奇。
那個叫白鐵軍的兵，正用一個鋼盔當鏟子，小心翼翼地堆起一個小土堆。
土堆弄好，他還煞有介事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被壓扁的香菸，鄭重地插在土堆頂上。
“給昨天晚上‘犧牲’的弟兄們，上柱香。”白鐵軍一臉肅穆，甚至還想用手拜一拜。
“滾犢子！”
旁邊的伍六一抄起一把工兵鏟，作勢要拍他腦袋。
“你小子是不是皮癢了？咒我們呢！”甘小寧也反應過來，笑罵著撲了上去。
“哎哎哎！別動手！別動手！”
白鐵軍被甘小寧和伍六一兩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這是戰前準備！體驗一下氣氛！增加點實戰感覺！”他大聲求饒。
“我讓你體驗！”甘小寧抬腳就把那個小土堆給踹散了。
白鐵軍好不容易掙脫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散落的煙和土，忽然一臉感慨。
“戰爭，太殘酷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戰壕裡站起半個身子，振臂高呼。
“為了陣地！為了鋼七連的榮譽！守住……”
“噗！”
一小股代表著“陣亡”的藍色煙霧，從他胸口猛地冒了出來。
白鐵軍的呼喊聲，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振臂高呼的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周圍先是一靜。
隨即，伍六一和甘小寧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白！你這‘犧牲’得可真壯烈！”
“閉嘴！”
笑聲未落，伍六一的臉色猛地一變，一把將還在大笑的甘小寧按倒。
“敵襲！”
密集的槍聲，瞬間響徹整個高地。
鋼七連的戰士們立刻進入戰鬥狀態，依託著戰壕，猛烈地開火反擊。
而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楊俊的全部心神，都鎖定在千米之外。
袁朗！
那個在老A選拔中，如神魔一般的男人。
那個藍軍的王牌！
無數念頭在楊俊腦中一閃而過，但他的身體卻比思維更快。
手指穩穩地扣在扳機上，呼吸在一瞬間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
他知道，面對這樣的對手，任何一絲一毫的失誤，都將是致命的！
“發現狙擊手！十點鐘方向，距離一千一百米！”
楊俊透過喉麥，冷靜地報出位置。
“我來！”
成才聽到通報，精神猛地一振。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比楊俊更強的機會！
他根本沒去想自己和對方的差距，滿腦子都是“幹掉他，我就成了七連的英雄”。
他迅速調轉槍口，朝著楊俊報出的方向搜尋。
許三多也緊張地舉著槍，四處張望，可他甚麼也看不到。
很快，成才的瞄準鏡裡，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就是他！
成才心中一陣狂喜，手指迫不及待地就要扣下扳機。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槍的剎那。
“噗！”
同樣的一股藍色煙霧，從他身上爆開。
成才整個人都傻了。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冒出的煙，又抬頭看看遠方。
瞄準鏡裡，那道人影似乎朝他這邊，做了一個輕蔑的揮手動作，隨即消失不見。
前一秒還意氣風發，覺得能一戰成名的成才，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他緩緩地放下槍，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
“怎麼會……怎麼可能……”
“我……我被淘汰了？”
幾乎在成才中彈的同一時間！
“砰！”
楊俊開槍了！
88式狙擊步槍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子彈撕裂空氣，呼嘯而去！
然而，瞄準鏡裡，那道身影卻向旁邊一閃。
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擊中了後面的一棵大樹。
躲過去了！
楊俊的心，猛地一沉。
好快的反應！這個袁朗，簡直強得不像話！
……
與此同時，幾十公里外的702團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指揮部裡只剩下寥寥數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團長王慶瑞一拳砸在地圖上，滿是血絲的眼睛裡噴著火。
“十二比一！”
“我們一個甲種加強團，跟藍軍一個營打了不到二十四小時，戰損比居然是十二比一！”
“我王慶瑞的兵，甚麼時候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個被打上紅色叉號的單位，氣得渾身發抖。
“恥辱！這是我們702團的奇恥大辱！”
旁邊，鋼七連連長高城，臉色同樣難看。
但他更多的是不服氣。
“團長！”
高城猛地站了出來。
“昨夜的反偷襲，只有我們鋼七連打出了威風！殲敵三十七人，自身僅傷亡個位數！”
“藍軍再厲害，也不是鐵打的！他們肯定也有指揮部！”
他指著地圖上藍軍活動的核心區域，聲音鏗鏘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