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狙擊手,只是一個開始。
史今對他進行了全方位的“壓榨”。
每天清晨,當別人還在進行五公里越野時,楊俊已經負重十公斤,開始了十公里。
當別人在進行器械訓練時,他則在史今的監督下,練習據槍的穩定性。
一趴就是幾個小時,紋絲不動。
槍口上掛著水壺,槍托下壓著彈殼,只要稍微一晃,立馬就是一頓訓斥。
這種日子,成才看在眼裡,心裡五味雜陳。
他又在散煙了。
手裡的煙分好幾種。
給班長史今和班副伍六一的,是好煙。
遞給其他老兵的,是中檔的。
輪到和他一樣的新兵,就變成了最普通的。
這種區別對待,早就有人看不慣了。
白鐵軍有一次就半開玩笑地吐槽:“成才,你這人也太現實了吧?發個煙還分三六九等。”
成才只是笑了笑,不以為意。
“甚麼人抽甚麼煙,這不很正常嗎?”
在他看來,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一切。
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在鋼七連站穩腳跟,建立自己的人脈關係。
香菸,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至於友誼?
那東西能幫他提幹嗎?能讓他成為人上人嗎?
顯然不能。
所以,他在鋼七連幾乎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
他看向不遠處,那個正在用擦槍布仔細擦拭著狙擊鏡的楊俊。
那傢伙,就是個異類。
就在這時,連長高城的吼聲響徹了整個營區。
“緊急集合!所有人,訓練場!”
鋼七連的第一次步坦協同訓練,要開始了。
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尤其是新兵,個個摩拳擦掌。
裝甲偵察連,要是沒摸過坦克和步戰車,那跟鹹魚有甚麼區別?
訓練場上,十幾輛步戰車和坦克整齊排列,鋼鐵的履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充滿了力量感。
高城站在一輛步戰車的炮塔上,手裡拿著個大喇叭。
“今天!是你們入連以來,第一次接觸我們的‘夥計’!”
“步坦協同,講究的是人車合一!步兵是坦克的眼睛,坦克是步兵的拳頭!”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高城的目光在隊伍裡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楊俊身上。
“楊俊!”
“到!”
楊俊一步出列,身姿挺拔。
“你,上來!”高城指了指自己腳下的步戰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讓一個新兵,第一個上車?
還是連長親自點名?
成才的瞳孔猛地一縮,握緊了拳頭。
楊俊也是一愣,但軍人的天性讓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跑了過去,動作麻利地爬上了步戰車。
高城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目光投向史今和伍六一。
“史今!伍六一!”
“到!”
“你們兩個,也上來!今天給這小子開個小灶!”
史今和伍六一立刻跟了上去。
高城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一個優秀的偵察兵,不光要會打槍,還得會開車!一個優秀的狙擊手,更要會開!”
“戰場上瞬息萬變,你的駕駛員犧牲了怎麼辦?難道你要抱著你那杆破槍等死嗎?”
“不!你要自己開著車,殺出去!”
高城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今天,我就親自教你,怎麼駕馭這個鐵傢伙!”
說完,他便跳進了駕駛艙,把楊俊也拽了進去。
訓練場上,其他新兵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在班長的帶領下,進行最基礎的協同佇列訓練。
成才死死地盯著那輛啟動的步戰車,眼神裡滿是不甘。
憑甚麼?
憑甚麼又是他?
步戰車的駕駛艙內,空間狹窄,佈滿了各種儀表和操縱桿。
高城的聲音粗獷而有力。
“看好了!這是離合,這是油門,這是剎車!這是檔杆!”
“跟地方上的卡車差不多,但勁兒比它大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操作。
轟!
鋼鐵巨獸發出一聲咆哮,緩緩啟動。
高城只開了一圈,就把位置讓給了楊俊。
“你來!”
史今在一旁有些擔心,“連長,是不是太快了?他……”
“怕甚麼!”高城一揮手,“天才就得有天才的待遇!我相信我的兵!”
楊俊深吸一口氣,坐上了駕駛位。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回憶著高城剛才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口令。
掛擋,松離合,踩油門。
步戰車猛地一竄,然後又穩了下來,在他的操控下,歪歪扭扭地向前駛去。
高城在一旁不斷地吼著。
“穩住!看前面!”
“給油!給油啊!沒吃飯嗎!”
“換擋!笨蛋!發動機在哀嚎了!”
伍六一黑著臉,一言不發,但眼神裡也透著一絲緊張。
然而,僅僅過了十幾分鍾。
楊俊駕駛的步戰車,已經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變得平穩流暢。
又過了半小時,他已經能熟練地完成原地掉頭、S形前進等複雜動作。
高城的吼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讚許。
“好小子!真是個天生的駕駛員!”
史今臉上樂開了花,比自己學會了還高興。
就連伍六一,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張“生人勿近”的臉。
“還行。”
他吐出兩個字。
能從伍六一嘴裡聽到“還行”,那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高城玩上了癮,直接一揮手。
“走!上坦克!那傢伙才過癮!”
於是,在全連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楊俊又被高城帶上了一輛96式主戰坦克。
……
與此同時,數百公里外的草原五班。
許三多正搬起一塊石頭,默默地鋪在腳下那條已經初具雛形的小路上。
汗水浸透了他的軍裝,但他毫不在意。
班長老馬遠遠地看著,嘆了口氣。
這傻小子,真是要把這條路修到團裡去啊。
就在這時,一輛軍用吉普車卷著煙塵,停在了五班的營房前。
車上下來一個幹部,是紅三連的指導員,何洪濤。
何洪濤是來檢查工作的,順便聽說了五班有個“奇人”,天天沒事就修路。
他走到許三多面前,看著這個滿頭大汗、一臉憨厚的兵。
“你就是許三多?”
“報……報告指導員!是!”許三多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何洪濤看著他腳下的路,沉默了很久。
他問了老馬很多關於許三多的話,越聽,眼神越亮。
這是一個兵,一個純粹的兵。
“跟我走一趟。”何洪濤對許三多說。
許三多茫然地跟著指導員上了車,一路開到了團部。
見到了他以前只在大會上遠遠看過一眼的大人物——702團團長,王慶瑞。
王慶瑞的辦公室裡,他顯得手足無措。
團長和藹地問他:“小同志,有甚麼特長啊?”
許三多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報告首長……我,我沒有特長。”
“那會幹甚麼?”
“會……會幹有意義的事。”
王慶瑞笑了,他指了指桌上的檔案。
“那來公務班怎麼樣?幫我整理整理檔案,也挺有意義的。”
許三多卻沒聽進去。
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團長辦公桌上的一個模型。
那是一個步戰車的模型,威風凜凜。
“首長……那個……那個鐵傢伙,是幹啥的?”他忍不住問。
王慶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
“這個?這是步兵戰車,能拉一個班的步兵,還能開炮。”
許三多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能拉一個班……”他喃喃自語。
王慶瑞看著他那副痴迷的樣子,忽然覺得,把他放在公務班,或許是一種浪費。
這個兵,看似木訥,心裡卻有一團火。
需要一個地方,把這團火點燃。
而全團最烈火烹油的地方,只有一個。
王慶瑞沉思片刻,拿起電話。
“喂,給我接鋼七連。”
他放下電話,對旁邊的張幹事說:“你,帶這個兵,去鋼七連報到。”
一旁的何洪濤驚得差點跳起來。
鋼七連?
那個全是尖子,號稱“軍中之王”的鋼七連?
讓許三多去?
張幹事帶著同樣一臉懵的許三多往外走。
在門口,他們遇到了聞訊趕來的老馬。
老馬得知許三多要去鋼七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拉著許三多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拍著他的肩膀。
“好!好!好小子!有出息了!”
吉普車再次啟動,載著許三多,駛向一個他完全陌生的未來。
當車停在鋼七連營區門口時,許三多被那股肅殺之氣鎮住了。
張幹事上前,詢問門口的哨兵。
“同志,請問你們高連長在嗎?”
哨兵一個標準的敬禮,聲音洪亮。
“報告!高連長在車庫保養裝備!指導員在廚房檢查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