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大亮。
操場上,塵土飛揚。
整個新兵排,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雜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
高城就站在佇列旁,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
史今和伍六一分立兩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新兵們的體力,在快速消耗。
他們昨晚本就沒睡好,一大早又被這麼折騰,很多人已經快到極限了。
漸漸的,隊伍開始拉長。
有人腳步虛浮,有人臉色慘白,有人甚至開始乾嘔。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因為隊伍最前方,那兩個身影,始終在勻速奔跑。
楊俊的呼吸依舊平穩。
白鐵軍就沒那麼好運了,他臉色煞白,嘴唇發乾。
他好幾次都想放棄,但看到身邊依舊輕鬆的楊俊。
再看看身後跟著的全排戰友,硬是咬著牙撐了下來。
又跑了兩圈。
高城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吹響了口中的哨子。
“嘟——!”
尖銳的哨聲劃破清晨的寧靜。
所有新兵如蒙大赦,瞬間停下了腳步,一個個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而,楊俊和白鐵軍沒有停。
他們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見高城沒有下達明確的命令,便繼續朝前跑去。
高城看著這一幕,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
他再次踱步到隊伍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解散了?”
新兵們一愣,面面相覷。
“我讓你們停了嗎?”
高城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剛剛的命令是甚麼?讓他們兩個,跑到你們集合完畢為止!”
“現在,他們還在跑!你們憑甚麼停下來!”
“都給我站好了!看著他們跑!”
高城的命令,不容置疑。
新兵們不敢再喘氣,一個個強撐著疲憊的身體,立正站好。
目光投向了還在奔跑的那兩個身影。
這,才是真正的懲罰。
身體上的疲憊,遠不如精神上的煎熬。
他們就這麼站著,看著自己的戰友,替自己承受著本不該屬於他們的懲罰。
白鐵軍的速度越來越慢,身體搖搖欲墜。
楊俊放慢了腳步,想伸手扶他一把。
“不許幫他!”
高城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操場上炸響。
“這是命令!他要是倒下了,就讓他躺在那兒!”
楊俊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高城,又看了一眼幾乎要昏厥的白鐵軍,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軍令如山。
又是兩圈。
“噗通”一聲。
白鐵軍終究是沒撐住,一頭栽倒在跑道上,昏了過去。
醫務兵立刻抬著擔架衝了上去。
楊俊停下腳步,看著被抬走的白鐵軍,默然不語。
高城走了過來。
“繼續跑。”
“是。”
楊俊沒有多問,再次邁開了腳步。
操場上,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身影。
八公里。
整整八公里。
當楊俊跑完最後一圈,停在高城面前時,除了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他甚至連汗都沒出多少。
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報告連長!八公里武裝越野,完成!”
整個新兵排,鴉雀無聲。
這他媽還是人嗎?
高城繞著楊俊走了一圈,伸出手,在他結實的胳膊上捏了捏。
“感覺怎麼樣?”
“報告連長!感覺良好!”
“很好。”
高城點點頭,轉過身,面向所有新兵。
“今天的早操,取消了。”
“你們的任務,就是在這裡站著,甚麼時候站到你們認為自己是個兵了,甚麼時候解散!”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離去。
這一天,新兵們在操場上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沒人知道他們心裡在想甚麼。
但從那天起,鋼七連的新兵排,彷彿變了一個樣子。
再也沒有人敢在起床號響後賴床。
再也沒有人敢在訓練中偷懶。
因為他們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裡,軍令,大於一切。
……
艱苦的訓練生活,正式拉開帷幕。
接下來的一週,是基礎訓練。
佇列,軍姿,還有……疊被子。
對於前世就是兵王的楊俊來說,這些簡直比吃飯喝水還簡單。
特別是疊被子,當別人還在為怎麼把被子壓出稜角而發愁時。
他的“豆腐塊”已經成了全連的標杆。
四四方方,稜角分明。
伍六一每天檢查內務,走到楊俊床前,都得拿起他的被子端詳半天,想挑點毛病出來。
卻又無從下手。
最後只能悻悻地放下,憋出一句:“還行。”
訓練之餘,楊俊覺得有些無聊。
於是,他開始找伍六一切磋。
“班副,練練?”
伍六一正愁沒地方撒氣,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
“好小子,有種!來!”
五分鐘後。
伍六一躺在地上,看著天空,懷疑人生。
他被楊俊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摔得七葷八素。
他不信邪。
第二天,他又找上了楊俊。
結果,還是一樣。
無論他用甚麼招數,都會被楊俊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破解,然後輕鬆放倒。
幾次下來,伍六一徹底服了。
這小子,就是個變態!
這件事很快就在連隊裡傳開了。
一個新兵蛋子,把以格鬥見長的班副伍六一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從此,楊俊多了一個外號。
“強狼”。
意思很簡單,比強人還要狠一些,比狠人還要強一點。
有人服氣,自然就有人不服。
成才就是其中一個。
作為新兵裡各項成績都名列前茅的佼佼者,他一直把伍六一當成自己的目標。
現在,目標被一個看起來文弱的“書呆子”給輕鬆超越了,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楊俊!我不服!我要跟你比試比試!”
這天下午,訓練休息時間,成才攔住了楊俊。
楊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問:“比甚麼?”
“就比……就比單槓卷身上!”成才選了一個他最拿手的專案。
“好。”
結果,不言而喻。
成才咬著牙做了二十個,已經是極限。
而楊俊,輕輕鬆鬆做了五十個,下來後臉不紅氣不喘。
成才徹底傻眼了。
他這才明白,自己和楊俊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從那天起,成才不再把楊俊當成對手,而是當成了追趕的標杆。
他開始默默觀察楊俊的每一個動作,學習他的訓練方法。
新兵服了,一些老兵卻不信邪。
他們總覺得,一個新兵蛋子,能有多厲害?肯定是伍六一放水了。
於是,總有那麼些不服氣的老兵,藉著“指導”的名義,來找楊俊切磋。
結果,無一例外,全都被楊俊乾淨利落地放倒。
遠處的訓練場角落。
高城和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軍官正拿著望遠鏡看著這一幕。
“好苗子,真是個好苗子啊!”
中年軍官放下望遠鏡,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賞,“高城,你小子這次可是撿到寶了!”
高城咧著嘴,笑得像個偷了雞的狐狸。
“那是,團長,也不看看是誰帶的兵!”
……
三個星期後。
基礎訓練結束,新兵們終於迎來了他們最期待的科目——槍械訓練。
當一排嶄新的八一槓自動步槍擺在面前時,所有新兵的眼睛都亮了。
那黝黑的槍身,冰冷的觸感,對男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教官先從最基礎的槍械理論和保養開始講起。
楊俊聽得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那支八一槓。
終於,到了可以親手摸槍的環節。
當楊俊的手指,觸碰到那冰冷的槍身時,他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拿起槍,熟練地檢查彈匣、拉動槍栓,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做過千百遍。
一股久違的血脈賁張感,湧上心頭。
老夥計,終於又讓我摸到你了。
楊俊在心中默唸。
這一幕,自然沒有逃過高城的眼睛。
不只是他,702團下屬幾個營的連長,今天都“恰好”路過新兵連的訓練場。
他們的目光,全都若有若無地瞟向楊俊。
“強狼”的名聲,早就傳遍了整個702團。
這樣一個全能的兵王苗子,誰不想要?
高城感受著身邊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心裡冷笑一聲。
想挖我鋼七連的牆角?門兒都沒有!
作為新兵連的連長,在新兵分配上,他有著絕對的主動權。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
是騾子是馬,還得拉到靶場上遛遛。
高城看著抱著槍愛不釋手的楊俊,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小子,讓我看看,你的槍法,是不是也和你的身手一樣,是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