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團團部。
“報告團長!”
一名年輕的接兵參謀敲門進來,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辦公桌後,一個面容剛毅,肩上扛著兩槓三星的中年軍官頭也沒抬。
他正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地研究著桌上的沙盤。
“說。”
聲音沉穩有力,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702團的團長,王慶瑞。
“報告團長,今年分配到我團的161名新兵,已於十五分鐘前全部抵達新兵連營房。”
“全員到齊,請指示!”
參謀的聲音洪亮而清晰。
王慶瑞“嗯”了一聲,手指在沙盤上一個代表高地的模型上輕輕點了點,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那個京城大學來的……叫楊俊的,沒被別的部隊半道上劫走吧?”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參謀連忙回答:“報告團長,沒有!楊俊同志已經順利抵達新兵連!”
“哦?”
王慶瑞似乎來了點興趣,摘下老花鏡,身體微微前傾。
“這小子還算安分?”
參謀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報告團長……這個……不太安分。”
“剛下車,就和新兵連的班副伍六一動了手。”
“現在,高城連長罰他們全體武裝越野,他正和伍六一在操場上……較勁呢。”
參謀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團長發火。
誰知道,王慶瑞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欣賞和……一絲絲的狡黠。
“哦?京大的高材生,還能跟伍六一動手?”
“有點意思。”
“這說明甚麼?說明這小子不光有腦子,還有膽氣,有血性!”
王慶瑞靠回椅子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高城那個猴崽子,總算是給我撿回來一個寶。”
“文能提筆,武能上馬,這才是我們702團的好兵!”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參謀敬禮離開,心裡還在犯嘀咕,這團長的反應,怎麼跟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
與此同時,高城和指導員何洪濤正一前一後地朝著團部走去。
高城的臉色不太好看,心裡七上八下的。
“老何,你說團長突然叫我們過去,會不會是為操場上那事兒?”
何洪濤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道:“不是會不會,是一定是。”
“團長的眼睛,比誰都尖。”
高城一聽,更愁了。
“那完了,伍六一那根筋,老兵跟新兵蛋子這麼死磕,傳出去像甚麼話!”
“我這個連長也得跟著挨批!”
很快,兩人就到了王慶瑞的辦公室。
“報告!”
“進來。”
王慶瑞已經重新戴上了老花鏡,又在擺弄他的沙盤,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哦,高城,老何,來啦。”
“坐。”
高城和何洪濤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王慶瑞慢條斯理地挪動著一個小旗子,嘴裡隨意地問道:“新兵都到了?沒出甚麼意外吧?”
高城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正要開口解釋,旁邊的何洪濤卻搶先一步,笑著回答:
“報告團長,一切順利!新兵們精神頭都很足,高連長正帶著他們‘熱身’呢!”
高城一愣,沒明白指導員為啥要這麼說。
王慶瑞聞言,抬起眼皮瞥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熱身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別把新兵給練傷了,也別讓老兵……失了分寸。”
說完,他又低下頭去看沙盤了。
“行了,沒甚麼事,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們去忙吧。”
高城和何洪濤立刻起身,敬禮,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一走出辦公樓,高城就忍不住了。
“老何,你剛才幹嘛攔著我?團長那話的意思,明顯是知道了啊!他這是點我們呢!”
何洪濤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高大連長,你還不明白嗎?”
“團長這叫‘點破不說破’。”
“他要是真想管,現在就不是你我坐在這兒,而是伍六一被叫到糾察隊喝茶了!”
“老兵跟新兵打架,還鬧得全連都知道,這事兒要是擺到檯面上,你讓團裡怎麼處理?”
“通報批評伍六一?那他這個班副還幹不幹了?咱們鋼七連的臉往哪兒擱?”
高城瞬間茅塞頓開。
對啊!
團長這是在給他們鋼七連留面子,也是在給他高城一個機會,讓他自己把這事兒給平了!
他一開始讓所有人跑的根本不是三公里,而是五公里!
目的就是為了消耗掉楊俊和伍六一的火氣。
用體能這種最直接的方式解決矛盾,避免事情鬧大。
“我明白了!”
高城一拍大腿。
“團長這是……愛護我們呢!”
何洪濤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啊,就知道衝鋒陷陣,這人情世故,還得學。”
……
操場上。
那場瘋狂的較量,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八公里!
整整八公里!
大部分新兵早就癱了。
別說武裝跑了,就是讓他們空手走,都走不動了。
一個個橫七豎八地躺在草地上,跟曬乾的鹹魚似的,只剩下喘氣的份兒。
伍六一已經快到極限了。
他的腳步變得虛浮,臉色蒼白得像紙,汗水把軍裝都浸透了,全身上下冒著騰騰的熱氣。
完全是靠著一股不倒的意志力在硬撐。
可楊俊呢?
他雖然也在流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的步伐依舊穩健,節奏沒有絲毫紊亂。
他甚至還有餘力,去觀察伍六一的狀態。
這哪裡是新兵?
這他媽是個怪物!
成才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他引以為傲的軍事素質,在這個京大的高材生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人家不光讀書比你強,格鬥比你強,現在連跑步都把你甩得看不見影子!
這還怎麼比?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的史今,終於看不下去了。
“夠了!”
他一聲大吼,直接衝到了跑道上,攔在了兩人面前。
“伍六一!”
史今指著伍六一的鼻子,氣得手都在抖。
“你是個老兵!是個班副!你就是這麼給新兵做榜樣的嗎?”
“跟一個新兵蛋子較勁,你很有成就是不是?萬一把人跑傷了怎麼辦?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伍六一猛地停下腳步,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他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史今又轉頭看向楊俊,臉色同樣嚴肅。
“還有你!”
“新兵就要有新兵的樣子!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連長讓你們熱身,是讓你跟班長頂牛的嗎?”
“部隊是有紀律的地方!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
楊俊也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史今,又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伍六一,點了點頭。
“是,班長,我錯了。”
他的認錯態度很乾脆,沒有絲毫狡辯。
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尤其是讓宿舍樓上那些拿著望遠鏡的領導們看到。
他楊俊,不只是一個會讀書的京大學生。
他文能靠學歷讓團長高看一眼。
武,同樣能靠實力,在這強者為尊的軍營裡,站穩腳跟!
史今看著眼前這兩個總算消停下來的“瘋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