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母離開姜小帥的診所，沒直接回家，車子一路往池家老宅開。推開門時，池母正在院子裡插花，見她裹得嚴實、臉色難看，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郭母的眼淚就先掉了下來，紅著眼眶抓住她的手：“文玉，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家城宇也喜歡男人？”
池母連忙放下剪刀，拉著她進屋坐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輕聲安慰：“書晴，你別急，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不過城宇那物件，我接觸過好幾次，是個踏實靠譜的好孩子，對城宇上心得很。”
“可他們都是男人啊！”郭母哽咽著，手指都在發抖，“這世上好姑娘那麼多，他怎麼就偏偏喜歡男人？以後這日子怎麼過啊？”
“怎麼就不行了？”池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卻堅定，“你看看我家小騁，以前多叛逆，現在跟畏畏在一起，眼裡有活、心裡有家，逢年過節還會帶著禮物回家看我們，比以前省心多了。”
郭母的哭聲更響了，捂著臉自責：“文玉，你說是不是城宇小時候，我和老郭把他當女孩養，才把孩子害成這樣的？都是我的錯啊……”
“書晴，胡說甚麼呢！”池母趕緊幫她擦眼淚，“當初我們知道小騁喜歡男人時，比你們還崩潰，整夜整夜睡不著，就覺得天塌了。可這跟養法沒關係，是孩子天生的心思，跟咱們做父母的沒關係。”
郭母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那你們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我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就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
池母嘆了口氣，說起了往事：“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小騁的前物件嗎？那孩子姓汪，性子野得很。小騁跟他在一起時，正事一點不幹，整天泡酒吧、玩賽車，還跑去鬥蛇，那場面血呲呼啦的，我和他爸看著都心疼。為了那孩子，他一年沒回家，住在潮溼的地下室裡，溼疹反反覆覆，就為了養那孩子送的蛇。”
“記得啊，那時候你們倆提起這事就掉眼淚，說死也不同意。”郭母喃喃道。
“可不是嘛！”池母點頭，眼裡滿是感慨，“那時候怎麼能答應？我們從小把他嬌生慣養，一點苦都捨不得他吃，他卻為了外人糟踐自己。可自從跟畏畏在一起，他像變了個人似的，主動回家給我和他爸道歉，還乖乖回公司上班。現在圈子裡多少人羨慕我們，小騁跟我說，是畏畏勸他，讓他回來跟我們道歉的。”
郭母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好半天才開口：“文玉，我明白你說的意思，可城宇他……他從小就乖，我實在接受不了他跟個男人過一輩子。”
“我明白你的難處。”池母放緩了語氣，“當初我和他爸也不死心，找了好幾個心理專家，想把他‘掰直’，可專家說了，這不是心理問題，是天生的取向，強行扭轉只會害了孩子。”
郭母捂著臉嗚嗚地哭，心裡又亂又痛，像是被甚麼東西揪著。
池母陪著她坐了會兒，輕聲勸：“書晴，城宇那物件是真不錯，踏實穩重，也能照顧城宇。你們可得想清楚了，如果現在硬把他們拆開，萬一城宇以後找個像小騁前物件那樣的，整天惹是生非、讓他糟心，到時候你們才知道後悔，可就晚了。”
“他就不能找個女人嗎？”郭母帶著最後一絲期盼問。
“當初我和池騁他爸也這麼盼，可沒用啊。”池母搖搖頭，“專家說了，咱們孩子這種情況，天生就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強逼著他結婚，最後只會是兩個人都痛苦。”
郭母愣愣地看著她，眼裡的淚水漸漸止住，帶著點茫然和不確定：“真的……真的沒辦法了嗎？”
“書晴，咱倆從小一起長大，我還能騙你？”池母握著她的手，“要不你先別急著下結論，把城宇叫過來，好好跟孩子聊聊，聽聽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咱們做父母的，終究是希望他好，不是嗎？”
郭城宇剛把車停進小區地下車庫，他的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我媽？”郭城宇愣了愣，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姜小帥，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按下接聽鍵，“媽！”
“城宇，你現在來你乾媽這一趟。”郭母的聲音帶著點沙啞，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郭城宇心裡一緊。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姜小帥，指尖輕輕捏了捏對方的手背，語氣帶著歉意：“帥帥，我媽找我，估計是為了咱們的事。你先回家等著，我去去就回。”
姜小帥握住他的手，眼神溫和又堅定：“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郭城宇搖搖頭，俯身幫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你乖乖在家等我，我會跟她好好說的。”
姜小帥點點頭，沒再多說，只是叮囑道：“別跟阿姨吵架，好好溝通。”
“知道了。”郭城宇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轉身快步下了車，驅車往池家老宅趕去。
推開門時，客廳裡靜悄悄的，池母坐在一旁削蘋果，郭母則對著窗外發呆，眼眶還是紅的。看到郭城宇進來，郭母的身體動了動，卻沒說話。
“媽，乾媽。”郭城宇規規矩矩地喊了人，走到郭母面前坐下。
池母識趣地起身：“你們娘倆好好聊，我去廚房看看燉的湯好了沒。”說著便悄悄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客廳裡只剩下母子倆，沉默像潮水般湧來。郭城宇看著母親眼底的紅血絲，心裡一陣發酸：“媽，對不起。”
郭母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許久才開口：“城宇，你跟那個姜小帥，是認真的？”
“是。”郭城宇沒有絲毫猶豫，語氣無比堅定，“媽，我和他在一起快兩年了，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跟著誰學的。我喜歡他，是打心底裡的喜歡。”
“可他是個男人啊。”郭母的聲音又帶上了哽咽，“你從小就乖，我們從沒讓你受過委屈，怎麼就偏偏在這事上這麼擰？你就沒想過，以後老了怎麼辦，外面的人會怎麼說你？”
“媽，我想過。”郭城宇往前湊了湊，握住母親的手，她的指尖還是冰涼的，“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也知道會有閒話，但我更知道，要是不能和帥帥在一起，我這一輩子都不會開心。”
他頓了頓，緩緩說起和姜小帥的過往：“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了，後面我發現他是一個善良、陽光、核心強大的人，我越來越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我向他表白，追他，給他承諾，可現在還是讓他受委屈了。他的父母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後，請我吃飯，還給了我一個紅包，說是習俗，保佑我平安……他們都能理解，媽，你能不能也試著接納他？”
郭母靜靜地聽著，眼淚不知不覺又掉了下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激動。
“媽，我知道你和爸是為了我好，怕我受委屈，怕郭家沒面子。”郭城宇輕輕擦去母親的眼淚，“可日子是我自己過的，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你就不能找個女人嗎？”郭母的聲音弱了下來，帶著最後一絲期盼。
“媽，我試過。”郭城宇苦笑一聲，“之前你給我介紹的那些姑娘，都挺好的，可我對她們就是沒感覺，硬要湊在一起，不僅委屈了我自己，也耽誤了人家。”
他看著母親的眼睛，語氣帶著懇求：“媽，你今天也見過姜小帥了，他不是壞人，也不是圖咱們傢什麼。你就當心疼心疼我，給我們一個機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