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母在家坐立難安，找人查了姜小帥，第二天一早就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寬簷帽壓得極低，口罩遮了大半張臉，墨鏡擋著眼睛，連雙手都揣在厚重的大衣口袋裡，活像怕被人認出來似的，踩著小心翼翼的步子走進了姜小帥的診所。
診所裡暖融融的，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姜小帥正低頭整理病歷，聽見推門聲，立刻抬頭露出溫和的笑，熱情地迎上去：“阿姨，哪裡不舒服啊？快坐。”
郭母沒動，目光在姜小帥臉上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穿著白大褂，眉眼乾淨，笑容真誠，看著就是個踏實靠譜的孩子，心裡莫名竄起一絲不忍，可一想到兒子的未來，又硬生生把那點柔軟壓了下去，沉聲道：“你是姜小帥吧？”
姜小帥倒茶的動作頓了頓，還是笑著點頭：“對，我是姜小帥。阿姨，您先坐，喝口水暖暖。”
郭母接過水杯，指尖冰涼，沒喝，直接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開門見山：“我是郭城宇的母親。”
“啊……阿姨。”姜小帥果然嚇了一跳，手裡的病歷本差點沒拿穩。他見過郭母的照片，可眼前人捂得這麼嚴實，就算郭城宇在這兒，恐怕也認不出來。震驚過後，他很快鎮定下來，拉了把椅子坐在郭母對面，“您找我，是為了我和城宇的事？”
郭母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愣，隨即加重了語氣：“姜醫生，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工作體面，模樣也周正，甚麼樣的好姑娘找不到？你別纏著城宇了，行嗎？”
姜小帥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眼神卻依舊堅定：“阿姨，我和城宇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們是認真的，在一起快兩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好有甚麼用？”郭母立刻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點急切的焦慮，“你們都是男人，這日子能長久嗎？外面的人會怎麼看你們？你不能毀了他啊！”
“阿姨，感情不分性別，我和城宇是真心相愛，我們沒想過毀誰。”姜小帥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知道您擔心甚麼，可我們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不管是閒話還是壓力，我們都能一起扛。”
“扛？你們怎麼扛？”郭母激動起來，抬手摘下了墨鏡，眼底滿是懇切，“姜醫生，算我求你了，你離開城宇吧，城宇以後是要和女孩子成家的。”
見姜小帥沉默不語，郭母以為他鬆了口，立刻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姜小帥面前：“這裡面有500萬，算是我一點心意，你拿著，找個地方重新開始，找個好姑娘過日子。你要覺得不夠，我們還可以再談，只要你離開城宇，多少錢都好說。”
姜小帥看著那張銀行卡，輕輕推了回去，眼神裡帶著點無奈，卻依舊溫和：“阿姨，謝謝您的好意，但這錢我不能要。”他頓了頓，認真地說，“我喜歡城宇，不是為了錢，也不是一時興起。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你……”郭母沒想到他這麼油鹽不進，氣得胸口發悶，“你到底想要甚麼？你要是不離開他，我們是絕不會同意的！”
“阿姨，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姜小帥語氣誠懇，“我只要城宇。我有自己的診所，能養活自己，也能照顧好他，不需要靠郭家的家業。我們只是想安安穩穩地在一起，過自己的日子，我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郭母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看著眼前這個既堅定又真誠的年輕人，想起兒子說的“我很愛他”，想起池騁和吳所畏相處的自然模樣，心裡那點強硬的壁壘，好像被悄悄敲開了一道縫。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反駁的話，最終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銀行卡，站起身：“我再想想。”
郭母的身影剛消失在診所門口，姜小帥就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桌面。他掏出手機，翻出吳所畏的號碼，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吳所畏清脆聲音：“師傅～”
姜小帥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大畏，剛才城宇的媽媽來找我了。”
“啊？郭阿姨？”吳所畏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壓低了些，“她沒對你怎麼樣吧？是不是說甚麼難聽的話了？”
“倒沒說難聽的，就是……”姜小帥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自嘲，“她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裡面有500萬，讓我離開城宇。”
“臥槽！500萬？”吳所畏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點誇張的驚歎，“師傅，這可是500萬啊！換我我可能就直接收了，轉頭再把郭子追回來，裡外不虧啊！”
姜小帥被他逗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裡的沉重卻沒減多少：“別打趣我了，我哪能那麼做。”他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下來，“大畏，你說怎麼辦啊？城宇的父母明顯不接受我，態度還這麼堅決，我真怕……”
“師傅，你別這麼悲觀啊。”吳所畏收起了玩笑的語氣，認真地勸道，“他們剛知道自己兒子喜歡男人，一時轉不過彎太正常了。你想啊，當初池騁爸媽以前也抗拒，結果不也慢慢接受了？”
“可你和池騁不一樣。”姜小帥的聲音裡帶著點迷茫，“池騁爸媽開明，而且池騁從小就叛逆，他們大概早就習慣了。可城宇在他爸媽眼裡一直是乖孩子，突然來這麼一下，他們肯定接受不了。”
“還不是郭子那傢伙表面功夫做得太好！”吳所畏憤憤不平地吐槽，“你是不知道，池騁爸媽一直誇郭子老實沉穩，說他比池騁靠譜多了。可他們哪兒知道，池騁幹過的混蛋事，郭子沒少跟著摻和，倆人就是一路貨色！”
姜小帥聽著他孩子氣的抱怨，心裡的鬱結散了些：“唉，不說這些了。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現在心裡好受多了。”他頓了頓，“我得給城宇說一聲。”
“行，那你趕緊跟郭子說吧。”吳所畏叮囑道，“師傅，你也別太擔心，有我們呢！實在不行，我讓池騁再去幫你吹吹耳邊風，他爸媽跟郭阿姨郭叔叔關係好，說話說不定管用。”
“好，謝謝你啊大畏。”姜小帥的聲音柔和了些。
“跟我客氣啥！”
掛了吳所畏的電話，姜小帥心裡的石頭輕了些。他深吸一口氣，翻出郭城宇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接通得飛快，那頭立刻傳來郭城宇帶著點雀躍的聲音：“帥帥？怎麼這會兒給我打電話，想我了？”
姜小帥喉結動了動，語氣裡藏不住低落：“城宇，你媽媽剛才來找我了。”
“甚麼？”郭城宇的聲音瞬間繃緊，急切地追問，“她沒對你說甚麼過分的話吧？是不是為難你了？”
“沒有。”姜小帥苦笑一聲，如實說道，“你媽對我可大方了，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裡面有500萬，讓我離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郭城宇帶著點慌的聲音：“你……你答應了？”
姜小帥聽著他語氣裡的緊張，心裡又酸又暖，故意逗他：“500萬耶，我這個小診所，辛辛苦苦好幾十年也掙不到這麼多錢。”
“姜小帥！”郭城宇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點委屈，“你有沒有心啊？在你眼裡我就值500萬？”
“逗你的。”姜小帥連忙收斂了玩笑的語氣，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我怎麼可能答應。就是……城宇，我現在好想見你。”
郭城宇瞬間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悲傷和無助，剛才的慌亂立刻變成了心疼，語氣放得柔柔軟軟：“帥帥，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你在診所等著，我現在就過去接你，馬上就到。”
而另一邊，離開診所的郭母沒有直接回家，她的車一路朝著池家老宅的方向開去——她心裡亂成一團麻，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傾訴物件，只有早已走過這段路的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