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登記、安檢，一系列流程走完，兩人坐在會見室的金屬椅上。玻璃對面的門緩緩開啟，汪碩穿著藍白條紋囚服走了進來，身形比照片裡消瘦不少，頭髮剪得很短，眼底帶著化不開的疲憊，唯獨眼神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對面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目光掃過吳所畏，又落在池騁身上，最終定格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卻一句話也沒說，連嘴角都沒動一下。
“汪碩。”吳所畏先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你……最近還好嗎？”
汪碩沒回應，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像沒聽見似的。
吳所畏又試著聊起監獄的日常：“聽說這裡有圖書角，你平時會去看書嗎？有沒有喜歡的型別？”
依舊是沉默。會見室裡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吳所畏看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心裡漸漸發涼，剛想再說點甚麼，池騁突然站起身，拉著他的手腕就往門口走：“大寶，別浪費時間了，我們走。”
“等等！”就在這時，汪碩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想和吳所畏單獨聊聊。”
池騁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頭瞪著汪碩，眼神裡滿是警惕：“不可能。”
“池騁！”吳所畏趕緊拉住他，指了指隔著的厚玻璃，又指了指牆上的監控，“這裡是監獄，有監控，還隔著玻璃，我不會有事的。你在外面等我，就幾分鐘，好不好？”
他仰頭看著池騁，眼裡滿是懇求。池騁看了眼玻璃對面始終沒抬頭的汪碩，最終還是鬆了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我就在門口，有事立刻喊我。”
等池騁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會見室裡只剩下兩人。汪碩終於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吳所畏，緩緩開口：“你和池騁，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吳所畏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他在糾結這件事。他坐直身子，語氣認真：“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覺得池騁是在和你在一起時背叛了你，對不對？有些事我沒法拿出證據，但我向你保證，池騁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對你從來都是死心塌地的，沒有半分二心。”
汪碩的手指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點自嘲：“你很聰明，長得也好看，怪不得池騁這麼喜歡你。”
“汪碩，”吳所畏往前湊了湊，眼神裡滿是誠懇，“其實有些事，我該跟你道歉的。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但請你相信，池騁沒有背叛你們的感情，我願意幫你申請保外就醫，讓你能早點出去，和家人團聚。”
“對不起。”
汪碩突然說的三個字，讓吳所畏瞬間愣住，嘴裡的話卡在喉嚨裡，半天沒反應過來。他看著汪碩，對方眼底依舊平靜，卻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汪碩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釋然，又有點無奈：“不用麻煩了，在這裡挺好的。不用想太多，也不用面對外面的人和事。”
“不好！”吳所畏立刻反駁，聲音提高了幾分，“汪碩，你不能這麼想！你哥說以後會帶你出國，換個環境重新開始。你的人生還很長，不是隻有這一條路。你可以交新的朋友，做自己喜歡的事，甚至可以重新撿起以前的愛好——人生有無限可能，你不能就這麼放棄。”
汪碩的指尖蜷縮了一下，低頭沉默了幾秒，突然抬頭看著吳所畏，眼神裡帶著點疑惑：“你不恨我嗎？當初我差點害死你。”
吳所畏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認真：“恨過。可現在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世界這麼大，總有一片天地是屬於你的，別把自己困在這裡。”
玻璃對面的汪碩沒說話，只是眼眶漸漸泛紅，他別過臉，伸手擦了擦眼角，再轉回來時，語氣軟了些：“我…我想我爸媽了。”
吳所畏心裡瞬間鬆了口氣，嘴角忍不住上揚：“汪碩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們都應該往前看。”
會見時間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汪碩站起身，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看著吳所畏，聲音很輕：“謝謝。”
吳所畏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揮手：“汪碩，等你出來，我帶大黃龍和小醋包來看你！”
走出會見室，池騁立刻迎上來，吳所畏牽住池騁的手：“你都聽到了吧？”
池騁點了點頭，他還是很糾結。
吳所畏搖了搖池騁的手：“池騁，我們幫幫他吧！“
池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先回去，送你去姜小帥那裡，晚上來接你。”
吳所畏知道池騁會滿足自己的所有要求，包括這件事。而現在池騁在做一個萬全的準備。
到了姜小帥的診所，吳所畏和池騁道別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診所裡走，剛踏進門檻，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撲了個滿懷。
“大畏！你可算來了！”姜小帥穿著白大褂急切的問，“怎麼樣怎麼樣？你們今天去看汪碩了嗎？”
吳所畏被他晃得頭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哭笑不得地說：“師傅，你先鬆開，我快被你晃散架了。”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我們去看了，汪碩他……跟我道歉了。”
“道歉？”姜小帥瞬間瞪大了眼睛，手裡的病歷本“啪”地掉在地上，“他跟你道歉？該不會是裝的吧？想騙你幫他申請保外就醫，出來再找你麻煩？”
吳所畏彎腰撿起病歷本，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語氣帶著篤定：“不是裝的，他眼神裡的愧疚不是假的。師傅，我決定了，我要幫他。”
姜小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吳所畏，你確定？他出來就是個定時炸彈，指不定甚麼時候就又犯病了！”
吳所畏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病歷本的封面，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可我對他有愧。當時的事……我沒法跟你細說，但他挺可憐的。”
“可憐？”姜小帥沒好氣地說：就因為他一句道歉，你就心軟了？”
吳所畏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認真：“師傅，你相信我，汪碩絕對不會再傷害我了。”
姜小帥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些，卻還是忍不住嘀咕：“就算他不會傷害你，池騁能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