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的清晨,京市老胡同的積雪還沒化透,吳所畏就拽著池騁往商場衝。少年裹著亮黃色羽絨服,手裡攥著寫滿清單的便籤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我們先去給你爸媽和我媽買新年禮物,然後買回我家過年的年貨,這次我們買又大又漂亮的煙花,還要給你買過年的新衣服!”
池騁跟在後面,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無奈又覺得好笑。上輩子吳所畏摳得每天只給自己十塊錢的零花錢,如今卻主動要給他置裝,這轉變讓他忍不住調侃:“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不怕我把你‘未來家產’花光?”
吳所畏回頭瞪了他一眼,卻把人往池騁常穿的輕奢男裝店拽:““我想通啦!”吳所畏仰頭看著他笑,眼裡滿是坦蕩,“以前我總想著省省省,結果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點也不開心。這輩子我要好好過日子,咱們倆都要開開心心的,花點錢算甚麼?反正花的都是你的錢,我替你花,還能委屈了你?””他熟門熟路走到大衣區,拿起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往池騁身上比:“這件顯肩寬,你穿肯定帥!”又指著旁邊的黑色高領毛衣:“內搭就選這個,貼身穿不扎,你上次說喜歡這種薄絨的。不愧是我的男人,穿甚麼都帥!”
池騁剛要應聲,目光卻突然頓住——隔壁貨架上掛著件淺灰色的大衣,款式和池騁的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換成了低調的淺灰。他立刻拉住吳所畏的手腕,把人往那邊帶:“先給你買這個,挺適合你的,再配件同款式的內搭,咱們倆能當情侶裝穿。”
“我不用!”吳所畏趕緊往後躲,手還在扒拉池騁的胳膊,“我那件亮黃色的才穿幾天,新的很,不用再買!”本以為是吳所畏這小子轉性了,結果對自己還是摳搜。
“必須買。”池騁語氣不容拒絕,拿起淺灰色大衣往他身上套,指尖拂過少年單薄的肩膀,語氣軟下來:“你看這版型,跟我身上這件一模一樣,過年咱們穿情侶裝多好看。而且這件比你那件厚點,老院沒暖氣,穿厚點不凍著。”說著又拿起條米色圍巾,繞在吳所畏脖子上,輕輕調整角度,“這樣才暖和,你要是凍感冒了,誰陪我貼春聯、掛燈籠?”
吳所畏被說得沒了脾氣,看著鏡子裡裹著淺灰色大衣的自己,再想想池騁穿深灰色大衣的樣子,耳尖悄悄泛紅。櫃員笑著打趣:“您二位真有眼光,這兩款是今年的爆款,很少有人能穿像二位一樣帥氣。”他沒反駁,反而偷偷攥緊了池騁的手,指腹蹭過對方溫熱的掌心,心裡甜得像揣了塊剛炒好的糖炒栗子。
選完衣服,吳所畏又拉著池騁往皮帶區走。玻璃櫃裡的黑色皮帶泛著細膩的光澤,金屬扣是簡約的啞光設計,和上輩子他送池騁的那條几乎一模一樣。“就這個!”他篤定地拍板,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雀躍,“這個肯定合你心意。”
池騁捏著皮帶的指尖頓住,心臟像被溫水浸過。上輩子那條皮帶,他磨損到邊緣泛白都捨不得扔,如今少年站在眼前,眉眼明亮地為他挑選新的,讓他瞬間說不出話,只能伸手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商場的人聲鼎沸都成了背景音,懷裡人的溫度透過羽絨服傳過來,比冬日的陽光還要暖。
而另一邊的京市機場,郭城宇正把姜小帥的行李箱往託運處拉,腳步卻慢得像灌了鉛。姜小帥看著他耷拉的嘴角,忍不住笑出聲:“又不是不回來了,過完年我就回京市。”
“那也得十幾天見不到你。”郭城宇轉過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語氣裡滿是委屈,“你走了誰給我煮醒酒湯?誰聽我吐槽醫院那些破事?”說著就低頭吻了上去,機場人來人往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在外,只有兩人交纏的呼吸,帶著不捨的甜意。姜小帥的耳尖瞬間泛紅,卻沒推開他,反而伸手環住他的腰,指尖輕輕抓著他的衣角:“我每天跟你影片,給你發我家那邊的煙花,好不好?”
“不夠。”郭城宇蹭了蹭他的發頂,抱的更緊了,過了好久郭城宇在姜小帥耳邊說:“等你回來,咱們去吃你上次說的那傢俬房菜,我提前三天訂靠窗的位置。”
廣播裡傳來登機提醒,姜小帥踮起腳尖,在郭城宇嘴角親了一下:“我走啦,你別總熬夜,記得按時吃飯。”郭城宇看著他過安檢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掏出手機發訊息:“到了給我報平安,我等你。”
老院衚衕裡,吳媽早就站在門口張望。看到池騁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兩袋糖炒栗子、給吳媽買的羊絨圍巾,還有吳所畏身上的淺灰色大衣……,她趕緊迎上來,嗔怪道:“買這麼多東西幹嘛?家裡甚麼都有,淨浪費錢!”嘴上雖這麼說,卻還是伸手接過池騁手裡的袋子,拉著他往院裡走,“快進屋暖和暖和,阿姨燉了雞湯,剛盛出來,給你補補身子。”
飯桌上,吳媽不停給兩人夾菜,雞湯裡的紅棗和桂圓堆了吳所畏滿滿一碗。“多吃點,看你這陣子胖了點,臉色也紅潤了,小池照顧得真好。”吳媽看著兒子的樣子,眼裡滿是欣慰,又轉頭對池騁說,“小池,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一樣,不夠再盛。”池騁笑著應下,順手把吳所畏碗裡不愛吃的薑片挑出來,動作自然又親暱。
吃完飯,吳所畏主動站起來:“媽,我來大掃除,年前得把屋子收拾乾淨。”池騁也跟著起身:“我幫你一起,人多快。”卻被吳媽按住:“怎麼能讓客人動手?你坐著歇著,喝杯茶,我和大穹自己來,他從小就幹慣了這些。”
吳所畏卻突然拉著吳媽的手,往自己房間走,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他深吸一口氣,心臟跳得像要衝出胸腔——這輩子他沒提過重生,卻比任何時候都想坦誠心意。他知道吳媽心裡,或許早就對他和池騁的關係有所懷疑,可他不想再藏著掖著,不想再像上輩子那樣,直到最後都沒敢讓媽媽真正瞭解自己的生活。
“媽,我有話跟你說。”吳所畏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我和池騁,不是普通朋友,我們……我們是戀人。我喜歡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吳媽的身體瞬間僵住,手裡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她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緊——其實她早就察覺不對勁,池騁對兒子的照顧太過細緻,住在一起的日子比親兄弟還親密,她甚至偷偷在網上查過“同性戀人”的話題,卻始終抱著一絲僥倖,希望兒子能像普通人一樣,找個合心意的姑娘,成個家,過安穩日子。
“你……你是男生,他也是男生,你們怎麼能……”吳媽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瞬間泛紅,“以後別人會怎麼說你?你老了怎麼辦?”
“媽,感情不分性別啊!”吳所畏上前一步,雙手握住媽媽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更堅定,“池騁對我很好,他知道我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我複習累了,他會給我煮熱牛奶,把我照顧的事無鉅細;只要我有需要他一直在。”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媽,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跟他在一起,真的很開心。我以前總覺得日子得過且過,可他讓我覺得,原來日子可以這麼甜。”
吳媽看著兒子泛紅的眼眶,又想起他小時候為了湊學費,放學糖人攤當幫徒,手指被熱水燙出泡也不吭聲的樣子,心裡滿是愧疚。這些年她努力給吳所畏自己能給的,但還是讓吳所有吃了好多苦,直到池騁出現,兒子才真正笑起來,臉色也紅潤了,身上的怯懦都變成了自信。她沉默了好久,才輕輕開口:“你……確定就是小池了?不後悔?”
“我確定!”吳所畏用力點頭,眼裡滿是認真,“媽,我這輩子都不會後悔,有他在,我才會幸福,他是除了您最愛我的人。”
而屋外的池騁,正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手心全是汗。他怕吳媽不同意,怕吳所畏受委屈,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吳媽反對,自己就一點點用行動證明自己。他想起上輩子吳媽去世前,拉著他的手說“我就怕你們這條路會走的很難”,那時候的遺憾,如今變成了忐忑的期待。直到看到吳所畏拉著吳媽的手走出來,吳媽臉上雖有淚痕,卻對著他點了點頭,他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
吳媽走到池騁面前,語氣裡帶著複雜,卻滿是認可:“小池,以後大穹就拜託你了,他從小就倔,受了委屈也不愛說,你多讓著他點,要是敢欺負他,我第一個不饒你。”
池騁立刻站直身體,語氣鄭重:“阿姨您放心,我這輩子都會好好照顧畏畏,絕不讓他受一點委屈。”
夕陽透過老槐樹的枝葉,落在三人身上,滿是溫暖的氣息。吳所畏靠在池騁身邊,看著媽媽臉上的笑容,心裡滿是安穩——上輩子沒說出口的話,這輩子終於說了;上輩子沒得到的認可,這輩子終於擁有了。往後的日子,穿著情侶裝走在衚衕裡,有愛人在側,有家人理解,所有的遺憾,都會變成圓滿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