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臉色白了白,踉蹌著向後退去。
周圍巧孃的族人也瞬間鴉雀無聲,他們站在原地,不知該怎麼辦。
穆清歡掃視著圍在周圍的人,他們的眼神閃躲,不敢看向穆清歡。那個三叔公更是,嘴唇哆嗦,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穆清歡向前一步,站在男子的面前,“天災已經讓人很辛苦的活著了,沒想到,你們竟然如此的惡劣,利用自己的妹妹,”她把視線又轉向老夫人,“親女兒。”最後視線掃視一圈,“同族至親,來陷害一個為了你們拼命的好官,還真的是人心不古。”
聽聞穆清歡說的話,所有人都低垂著頭,不敢直視被圍在中間的穆清然。
只有那男子梗著脖子說道:“你們說的好聽,還一心為民,既然是一心為民為甚麼不能給我們分點錢財,只在這邊施粥,那皺能有多少錢,剩下的還不都是進了你們的口袋。”
穆清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給你們錢財?讓你去賭?你們是沒遇到過中飽私囊的官員嗎?”
說著她來到穆清然和沈星燁的面前,指著兩人繼續道:“你看看這兩人,自從來了以後哪一個不是日漸消瘦,他們為了疏通河道,賑濟災民,可以有一日是安穩入睡的。用你們的眼睛看看,他們的黑眼圈,還有你們吃的粥,可有摻雜任何其他的東西?”
她又伸手指著周圍一圈的災民,“還有你們,你以為朝廷會拿出多少錢財來賑災?要不是他們把銀子換成米糧,你以為就給們分的那幾枚銅板可以買多少的口糧?還能讓你們一天兩頓的飽飯,你們那是做夢。”
“還有你們的病,要不是他們帶來的藥材,你以為會好的那麼快?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為了帶著你們重建家園,他們日夜不休,廢寢忘食,卻得到你們這樣的回報,真是讓人心寒——”
穆清歡的話,想一把重錘,落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間,此刻大多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場中形容憔悴的三人。
有那激憤的立即開口:“就是,大家都是揚城的災民,王爺和穆大人沒來的時候是甚麼樣子又不是沒經歷過,現在生活慢慢的好起來了,竟然有人恩將仇報,真是不要臉,啊——呸。”
“就是,要不是王爺和穆大人,我們早就餓死,病死了。”
那三叔公嘴唇哆嗦了半晌,終於拄著柺杖,深深彎下腰去,聲音蒼老而沙啞,“是,是老朽糊塗,聽信了這混賬的攛掇,汙了穆大人的清名,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回身,用柺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對著同族的人低吼道:“還不快走,丟人現眼的東西。”
巧孃的哥哥面色陣青陣白,還想說甚麼,卻被那白髮老婦人一把拉住。老婦人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複雜地看了一眼依舊低著頭的女兒,又惶恐地看了看穆清歡和沈星燁,終究是囁嚅著,半拖半拽的想將兒子拉走。
穆清歡看了一眼旁邊微微顫抖的巧娘,轉回身厲喝道:“站住——”
想要離開的人群立即定在原地,那男子轉身不甘的看著穆清歡,“怎麼,還不讓我們走了?”
“對,其他人都能走,但是——你——不能走。”穆清歡聲音冰冷的說道,眼神也銳利的射向那男子。
“憑甚麼?我又沒做甚麼?為甚麼我不能走?”
“因為你犯法了,汙衊朝廷命官,是要杖一百、徒三年。”接著看向沈星燁,“王爺,現在是用人之際,一百杖打完應該就幹不了活了,不如每月杖二十,一直到打完一百下可好?”
那男子的臉上血色盡退,“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也沒做甚麼啊。”
“我不是說了,你們汙衊朝廷命官,其他人都是老弱婦孺,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不行,再說了,我已經給你優待了,別不知足啊。”
這時候沈星燁也開口,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對,每月二十,已經是優待,不然直接一百杖我看你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還不謝過穆小姐。”說完,對著四周的侍衛一使眼色,立即有兩人上前抓住了男子的手臂。
“不要,不要,我不要,娘,快救救我,我不要被打板子,也不要去勞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穆大人,求您放過我。”
那老婦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哀哭求,“大人,王爺。求您饒了他這一回吧,是我沒教好兒子,是我糊塗啊,他爹死得早,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求求大人饒了他吧。”
穆清然這時終於抬起了頭。他臉上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他先對侍衛擺擺手,示意他們暫且鬆一鬆,然後緩步走到那母子面前。
“老人家,你兒子犯的,不止是汙衊官員之罪。天災面前,他不思勞作,反將親妹當作籌碼,更煽動族人行此誣陷構害之舉。於法,他當罰;於情,他何曾念及你們是他的母親,妹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瑟瑟發抖的男子,又看向淚流滿面的老婦“然,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每月二十,已是法外開恩,若直接一百杖,他此刻已斃命於杖下。”他轉向那男子,語氣轉厲,“你可想明白了?是要現在領一百杖,還是領這每月二十?”
男子早已癱軟,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哪裡還有先前半分氣焰,只不住磕頭,“我選幹活,我選每月二十,大人開恩,王爺開恩,我一定改,一定好好幹活。”
老婦人還要再求,巧娘卻猛地拽住母親,自己也跪了下來,朝著穆清然和沈星燁重重磕了三個頭,“民女巧娘,謝王爺,謝大人恩典。哥哥,確實該罰。求大人准許民女也去工地做些活計,替他分擔些許,也替族人贖罪。”
四周一片寂靜。方才出言激憤的災民們,看著這場景,神情複雜。有人嘆息,有人搖頭,卻也無人再出聲指責。
沈星燁看著面前的女子道:“你深明大義,可去女工處幫忙縫補。照料病弱,也算一份工,領一份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