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沈星燁眉峰驟冷,玄色衣襬帶起一陣風,向著外面跑去,穆清歡也緊跟而去,徒留下還沒來得及跟上去的暗土。
兩人來到外面,看到外面只有沈星燁的馬匹,暗土竟然沒有騎馬過來,穆清歡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翻身上馬,沈星燁也一個飛身,坐到了穆清歡的身後,將她圈在自己的懷裡。
沈星燁一抖韁繩,駿馬疾馳而出,夜風在耳邊呼嘯。穆清歡被他牢牢護在懷中,卻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壓抑的怒意與冰冷。
她心中同樣焦急,哥哥為人端方正直,一心為民,怎會做出此等事?不知是誰設計構陷自己的哥哥。
不多時,兩人遠遠的就看到府衙門口的喧鬧,只見十多個人正圍在穆清然的身邊,果然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
被圍在中間的哥哥正在極力的爭辯著甚麼,因為太多人的喧鬧,穆清歡也沒有聽的太清。
兩人來到近前,翻身下馬,撥開激憤的人群,來到穆清然的面前。
穆清然衣袍微皺,臉上滿是無奈,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拔劍相向,還在那裡耐心的解釋。
“哥哥,怎麼了?”
看到穆清歡和沈星燁的到來,人群裡一個白髮老者上前怒喝:“怎麼找來了幫手你就不想負責了?”
穆清歡聽到聲音,立即回頭看向說話的老者,她的眼神彷彿是淬了冰般射向那老者,被穆清歡的眼神掃到,老者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已經凝固,他僵硬的閉上了還想繼續的嘴巴,默默的向著身後退了一步。
“白日裡,我在巡查河堤的時候遇到一個姑娘落水,作為朝廷的官員,我怎能見死不救,所以就把那姑娘給撈了起來,然後他們就說我輕薄了那姑娘,讓我負責。”穆清然越說越無奈,這也是他沒想到的。
接著他悄悄靠近兩人說道:“當時事出緊急,我也忘記了男女有別。”
穆清歡立即明白了大致是怎麼個事情,她轉頭看著剛才說話的那個老者,“你是那姑娘家甚麼人?”
那老者剛剛被穆清歡的眼神嚇退,現在他還覺得心有餘悸,“老朽,老朽是巧孃的三叔公。”
穆清歡又轉頭看了一眼旁邊低頭不語,只用雙手絞扭著打著補丁的衣角的女子。
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上前一步,擋住了穆清歡的視線,哭訴道:“你說的好聽,說是為了救巧娘,可你實實在在的碰了她的身子,我原本清清白白的閨女,這讓她以後怎麼嫁人啊?”
旁邊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男子,眼神閃爍,卻也跟著高聲附和,“對,要麼娶了我妹子,要麼——要麼你就賠錢,反正不能這麼算了。”
圍觀的人群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穆清然的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群,想把自己的妹妹拉回來,可是穆清歡卻是回頭對著哥哥安撫的一笑。
穆清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刀的目光轉向說話的男人,“哦?賠錢?那要賠多少呢?”
男子被她看的一個哆嗦,但是想到一起來的同族之人,立即挺了挺胸膛,他伸出五個手指,“五——五十兩,一個子都不能少。”
低垂著頭的女子在聽到哥哥的話後渾身一抖,但很快就平靜了下去,彷彿剛才只是穆清歡的錯覺,她瞟了一眼女子,繼續說道:“五十兩?難道你妹妹的命值五十兩啊,或者說是她的清白只值五十兩?”
那婦人聽到穆清歡的話,立即又開始嚎哭,“你——你說的這是甚麼話?我閨女的名節自然是無價的,讓他娶我閨女,不然我就——我就告官。”
“告官?”穆清歡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正好,我哥哥便是官。你們要告他甚麼?告他見義勇為,救了落水之人,卻反被你們纏上,勒索錢財?”
穆清歡走到那絞著衣角的女子面前,“姑娘,我問你,當時我哥哥救你,你可曾昏迷?”
巧娘聲如蚊蚋,低低的說道:“不——不曾。”
“好,那你說說,我哥哥是怎麼將你救起的?可曾對你有甚麼非禮之處?”
巧娘微微抬頭看向穆清歡,臉色煞白,“抓了——抓了手臂,和——和後衣襟。”
“只是手臂與後襟?”穆清歡追問,目光掃過她溼漉漉的,裹著單薄舊衣的身子,“上了河堤之後,他可還抓著你,還碰觸了你的其他地方?”
“沒——沒有,上了河堤以後恩人就放開了我,還讓人去拿了乾爽外袍給我”說著,巧孃的頭又低垂了下去。
“巧娘,你胡說甚麼?”那男人立即憤怒的吼道。
“我還沒問完。”穆清歡厲聲喝道,氣勢陡然凌厲,將那男子的呵斥壓了下去。她再次看向巧娘,語氣稍緩:“那我再問你,你落水是意外,還是有人推你,或者——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此言一出,不只是巧娘猛的抬頭看向穆清歡,就連那些一起來的她的同族也都震驚的看著她。
一邊的婦人更是臉色蒼白,“你個小丫頭片子,在這裡胡說甚麼?”
沈星燁此時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是壓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河堤巡防,自有兵丁記錄時辰,事由。穆大人何時何地救人,當時情形如何,並非爾等空口白牙便能顛倒。”
穆清歡接過話頭,“我哥哥本是救人一命,你們應該感恩,現在卻是恩將仇報,以此要挾。”她忽然伸手拉過面前的巧娘。
“你要幹甚麼?”眾人大驚。
穆清歡將巧孃的袖子猛地向上一捋。只見她的手臂上除了有幾處輕微的擦傷,在手臂的內側,竟然還有著幾道深紅的被捆綁的痕跡。
穆清歡眼神一凝,巧娘已驚恐萬狀地將手抽回,死死捂住手臂。
“看來,巧娘姑娘在家中的日子,並不好過。”穆清歡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五十兩銀子,對你們這樣的人家,是筆鉅款吧?是打算拿了銀子,給兒子娶親,還是還賭債?”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那眼神閃爍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