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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亮馬伏擊,初試牛刀

2025-12-29 作者:我愛洋芋

一九三六年三月六日,午後,水泉村外。

偽察東警備軍第二師師長伊寶山勒住韁繩,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刨著蹄下的凍土。前方約二里處,槍聲爆豆般響起,持續了約一刻鐘,又漸漸稀落、遠去。

風捲著塞北的沙塵,掠過枯黃的草甸,也送來了硝煙味。

伊寶山眯著眼,望向槍聲消失的方向。他四十出頭,臉膛被北地的風沙吹得粗糙,留著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鬍,身上是呢子將官服,肩章擦得鋥亮——這身行頭還是去年投靠日本人後新制的。他原在東北軍騎兵旅當團長,“九一八”後部隊潰散,他帶著殘部輾轉投了李守信,如今也算混成了“師長”。

“師座!”一匹快馬從前方煙塵中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兵滾鞍下馬,敬禮報告,“前出的一團尖兵連和敵人的騎兵撞上了!對方人不多,大概二三十騎,打得很刁,從側翼突然衝出來,放了一排槍就跑。咱們傷了七八個弟兄,尖兵連穩住陣腳後,一團主力已經追上去了,正咬著尾巴追!”

伊寶山“嗯”了一聲,臉上沒甚麼波瀾。他伸手抹了抹鬍鬚上沾的塵沙,問道:“敵人往哪個方向退?”

“往亮馬臺方向!”

“好。”伊寶山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揮了揮手,“告訴你們團座,黏緊了!別放跑!找到他們的主力,老子給他記頭功!”

“是!”傳令兵翻身上馬,又向來路奔去。

伊寶山回頭,對身旁並轡而立的年輕人笑了笑:“修次君,看來今晚咱們真得在這山裡過了。”

武藤修次,關東軍派駐二師的“顧問”,二十三四歲年紀,穿著筆挺的日軍軍服,臉上還帶著幾分學院氣的白皙。他扶了扶眼鏡,望向四周蒼黃的山巒,竟露出些新奇神色:“伊桑,我們在廟灘軍營待得太久了,每天都是訓練、報告,太枯燥。這長城邊的風景,倒有幾分雄渾。等解決了這股匪軍,我們去打獵如何?聽說這一帶還有野羊。”

伊寶山哈哈一笑,拍著胸脯:“沒問題!等收拾了這幫不知死活的赤匪,我帶你去長城上野炊!那上面視野開闊,景緻更好!”

“伊桑真是大大的好人!”武藤修次臉上露出年輕人特有的興奮。

伊寶山心中暗哂。這武藤修次是關東軍參謀部派下來的,據說出身不錯,軍校剛畢業,沒甚麼實戰經驗,滿腦子還是“武士道”和“風景”。不過也好,這樣的“顧問”容易應付。只要把他哄高興了,自己在日本人那裡就好說話。

“二團跟上!三團殿後!偵察兵向兩翼散開,擴大搜尋範圍,警戒側翼!”伊寶山收起笑容,一連串命令下達。騎兵的隊伍再次動了起來,分成數股,沿著山谷向亮馬臺方向湧去。

馬蹄聲如悶雷,碾過乾涸的河床與荒草甸。

亮馬山,北側山坡。

楊漢章趴在一處天然的石縫後,舉著望遠鏡,觀察山下那條蜿蜒的穀道。他是華北抗聯第一支隊支隊長,奉命在此設伏。亮馬山不高,但山勢陡峭,控制著通往亮馬臺地區的幾條主要通道。

望遠鏡視野裡,首先出現的是幾十個灰色的身影,騎術矯健,正沿著穀道策馬回奔——那是抗聯僅有的騎兵排,劃歸一支隊直屬,剛才就是他們去“撩撥”了偽軍一下,成功把敵人引了過來。

“回來了,幹得漂亮。”楊漢章低聲自語,嘴角微咧。

緊接著,地平線上騰起大股煙塵。先是一小股騎兵,隨後是更多、更密集的馬隊,如同決堤的濁流,湧入山谷。楊漢章調整焦距,仔細觀察這些“客人”的裝扮。

亂。這是他第一個印象。這些騎兵的裝束像是用不同布匹潦草拼接起來的活靶——黃綠與灰藍的棉襖胡亂裹著羊皮,馬鞍旁晃盪著水壺,背上大多挎著老舊的長短馬步槍。頭上的大簷帽縫著歪斜的五色星徽,有些人的袖口卻還殘留著未洗淨的老番號墨跡,黑乎乎的,像洗不掉的汙痕。隊伍中間,幾個披著茶褐色呢子軍大衣的身影格外顯眼。

“這就是漢奸兵?”楊漢章咂咂嘴,有些新奇。他之前在南方打白軍、打川軍,後來在陝北打東北軍,偽軍倒是頭一回見。看著這五花八門的打扮,他忍不住嘀咕:“穿得跟唱戲的似的……能打仗?”

“支隊長,”身旁的通訊員低聲提醒,“敵人先頭部隊快進溝了。”

楊漢章收起望遠鏡,神情一肅:“告訴一分隊,沉住氣。等狗日的全部進了這段‘口袋’,再把後面的口子給我紮緊。告訴兄弟們,咱們嘴小,但這口菜,得一口吃乾淨!”

“是!”通訊員貓著腰,沿著事先挖好的交通壕向後跑去。

偽軍騎兵一團追著抗聯騎兵排的尾巴,一路疾馳。馬蹄聲在山谷間迴盪,震耳欲聾,也掩蓋了其他細微的聲響。團長馬福全騎在馬上,不斷催促:“快!別讓那幾十個騎馬的跑了!跟著他們,就能找到赤匪的老巢!”

前面的抗聯騎兵似乎慌不擇路,在一個岔道口猛地轉向,衝進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等馬福全帶著一團主力跟著衝進去時,卻發現那幾十個灰色身影不見了蹤影。窪地裡散落著幾間廢棄的土坯房,是個不知名的小荒村,寂靜無聲。

“停下!”馬福全勒馬,舉起拳頭。隊伍陸續停下,騎兵們茫然四顧,只聽見戰馬粗重的喘息聲。

“偵察兵!前出偵察!”馬福全厲聲下令。幾個騎兵應聲策馬向窪地邊緣跑去。

不一會兒,一匹快馬奔回,騎兵臉上帶著驚色:“報告團座!前面路口有赤匪的機槍陣地!看樣子是重機槍!他們的騎兵就是從那邊過去的,但咱們過不去了!”

“重機槍?”馬福全眉頭擰起,“能看到多少敵人?”

“就一挺重機槍架在路口的土壘後面,還有輕機槍,旁邊大概有十幾個人。但那個位置卡死了窪地出口,兩邊是陡坡,馬衝不過去。”

“有能繞的路嗎?”

“兩側的山能爬,但馬上不去,得下馬徒步。”

馬福全想了想,轉頭喝道:“一營長!”

“到!”一個精瘦的漢子策馬上前。

“你派一個連,下馬,從左邊山坡爬上去,給我敲掉那個機槍陣地!”

“是!”一營長回頭點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三連長,“老三,帶你的人上!動作快點!”

三連長應了一聲,招呼自己那一百多號人紛紛下馬,把馬韁交給留守計程車兵,抽出馬刀或端起步槍,開始向左側山坡攀爬。

山坡不算高,坡度也不大,碎石多。偽軍士兵們手腳並用,吭哧吭哧往上爬。一開始挺順利,眼看就要接近坡頂了。

突然——

“打!”

一聲暴喝從坡頂傳來。緊接著,一排排槍口從岩石後、土坎後探了出來。

“砰!砰!砰!...”

步槍瞬間開火。子彈像潑水般灑向正在攀爬的偽軍。毫無防備的偽軍瞬間被打懵了,慘叫聲接連響起,中彈者像滾地葫蘆般從山坡上摔落。隊伍大亂,沒中彈的連滾帶爬向山下逃去,丟下二三十具屍體和傷員。

窪地裡,馬福全早就舉著望遠鏡在看。山坡上的槍聲一響,他就知道壞了。

“媽的!”他放下望遠鏡,臉色鐵青,“山上有埋伏!”

一營長騎馬趕了過來,臉上也有些發白:“團座,老三他們被埋伏了……”

“看見了!”馬福全瞪了他一眼,“廢物!一個連,還沒摸到人家邊就垮了!你帶的甚麼兵!”

一營長被罵得不敢吭聲。

馬福全喘了幾口粗氣,指著山坡:“那是制高點,必須拿下來!不然咱們全得被堵死在這窪地裡!一營長,把你剩下的兩個連都壓上去!給我強攻!拿不下來,我撤你的職!”

“是!”一營長咬牙應道,調轉馬頭去組織進攻。

潰退下來的三連殘兵被一營長堵在山腳下,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廢物!飯桶!平時吹牛一個頂倆,真打起來連山坡都上不去!老子白養你們了!”

罵完了,一營長指著山坡,對另外兩個連長吼道:“二連、四連!一起上!呈散兵線,拉開距離!機槍組跟上掩護!擲彈筒班,看準了給我轟他孃的!”

兩個連的偽軍再次下馬,這次學乖了,不再扎堆,而是分散成稀疏的隊形,端著槍,貓著腰,開始向山坡推進。幾個機槍組迅速找到位置,架起輕機槍,“噠噠噠”地朝坡頂可疑位置掃射,進行壓制。兩名擲彈筒手扛著擲彈筒和彈藥箱,跟在步兵後面,尋找合適的發射位置。

山坡上,抗聯陣地裡卻異常安靜。只有風聲掠過枯草。

這個排長是個老紅軍,經歷過長征,以前在紅八軍團還是個營長。他趴在戰壕裡,眯著眼看著下面慢慢挪動的偽軍。

“都別急著開火。”他低聲對身邊的戰士們說,“聽我命令。各班注意,敵人有擲彈筒,就是司令員說的那種小炮,射程不遠,等他們衝到半山腰才會用。所有人散開,別扎堆!狙擊組,盯死他們的擲彈筒手和機槍手!優先幹掉!”

偽軍慢慢爬到了半山腰。一名擲彈筒手看中了一處相對平坦的石臺,對同伴示意。兩人迅速半跪下來,將擲彈筒筒身抵在石臺上,調整角度,對準了上方隱約可見的戰壕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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