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日,川西南,金口河東南蓮花山一帶。
連續多日的艱苦行軍,紅八軍團九千餘人終於抵達預定區域。部隊在蓮花山隱蔽集結,戰士們抓緊時間休整,檢查武器彈藥。山林間瀰漫著行軍後的疲憊與臨戰前的肅靜。
軍團指揮部設在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巖壁下。秋成攤開地圖,目光鎖定不遠處那座扼守峽谷的集鎮——金口河。這裡是通往富林(今漢源)、進而威脅大渡河防線的重要門戶。
“偵察清楚了,”鄧萍指著地圖上標註的敵情符號,“守軍是川軍劉文輝川康邊防軍部一個營,約四百人,配備兩挺重機槍,依託鎮口石壘工事佈防。鎮子不大,但位置險要,卡死了渡口通道。”
秋成點頭,看向楊漢章:“六十一團主攻。一營、二營,從東西兩側山脊向下壓,夾擊鎮口工事。三營,從金口河背後的苦桃坪直衝下去,搶佔鎮後製高點,控制整個金口河河谷。動作要快,打狠一點,但儘量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明白!”楊漢章領命而去。
午後二時,攻擊開始。
六十一團一營、二營如同兩把鉗子,從東西兩側的山間湧出,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下猛撲。機槍在側翼高地上開火,壓制鎮口石壘後的敵軍火力點。擲彈組利用岩石掩護躍進,在距離工事百米處成排投出手榴彈。
爆炸聲在金口河鎮口接連響起,硝煙瀰漫。守軍雖然早有準備,但兵力單薄,面對紅軍兩個營的夾擊,防線很快動搖。
幾乎同時,六十一團三營從苦桃坪直衝而下。戰士們手腳並用,攀著巖縫、灌木,如瀑布般瀉向山腳。他們繞過鎮口正面,直插鎮後,迅速控制了俯瞰全鎮的幾處高地。
“赤匪上來了!後面也有!”
守軍營長在指揮部裡聽到四面槍聲,臉色煞白。他原本指望援軍能在兩日內趕到,卻沒想到紅軍來得如此迅猛,攻擊如此堅決。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下午三時半,金口河鎮口石壘上升起白旗。川軍這個營見突圍無望,且援軍遠在數百里外,最終選擇投降。四百餘人放下武器,被集中看押。
紅軍幾乎未遇頑強抵抗,便控制了整個金口河鎮。緊接著,六十二團派出一個營,迅速渡過金口河,佔領對岸的永和,鞏固了橋頭堡。
至此,紅八軍團開啟了向富林進攻的通道。
五月二十一日,金口河鎮內,原川軍營部。
紅八軍團司令部進駐此地。電臺天線從院內伸出,滴滴答答的發報聲重新響起。
秋成口述,譯電員記錄,一份簡短戰報迅速擬就:
“我紅八軍團已於五月二十日攻克金口河,並控制永和鎮。秋、黃、鄧。五月二十日。”
電波穿越群山,飛向正在冕寧地區行進的中革軍委總部。
五月二十一日,西昌,紅軍總部臨時駐地。
譯電員將紅八軍團的電報送至指揮部。幾位主要領導圍在地圖前,看著代表紅八軍團位置的標記已推進至金口河—永和一線,距離大渡河重要渡口富林直線距離僅百餘里。
“八軍團動作很快。”一位領導人點頭,“拿下金口河,富林的東門戶就開了。”
總參謀長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金口河划向富林,又移向安順場、瀘定橋方向,沉吟片刻,開口道:“劉文輝、楊森部正在向大渡河沿線增兵,企圖憑藉天險堵死我軍。我們原來的計劃,是全軍集中從安順場渡河。”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三條路線:
“我建議,兵分三路。”
“第一路,我主力:紅一、三、五、九軍團加中央縱隊,繼續按原計劃經冕寧向安順場前進,爭取在此地渡河,這是主攻方向。”
“第二路,”他手指向西,點向越西、甘洛,“由左權、劉亞樓同志率領紅一軍團第二師第五團,走越西、甘洛,向富林攻擊。此路為牽制,吸引富林守軍注意力,策應主力渡河,同時配合紅八軍團攻擊富林。”
“第三路,”他手指落回金口河,“紅八軍團,沿大渡河北岸,向富林攻擊。此路與左權、劉亞樓部形成東西夾擊之勢,爭取一舉拿下富寧,如若拿不下富寧城,就改為圍困監視,控制富寧主要隘口通道。”
建議提出,指揮部內短暫討論。方案兼顧了主攻、牽制與側擊,能最大限度調動敵軍,分散其防禦力量。
“同意。”主持會議的領導人拍板,“立即下達命令:紅一、三、五、九軍團及中央縱隊,加速向安順場前進。左權、劉亞樓率紅五團,即日出發,走越西、甘洛攻富林。電令紅八軍團:沿大渡河北岸,向富林攻擊前進,與左權、劉亞樓部協同,牽制富林敵軍,掩護主力渡河行動。”
命令迅速擬就,發往各部隊。
五月二十三日,金口河,紅八軍團司令部。
秋成剛與各團長商議完進攻富林的初步方案,門外便傳來急促的報告聲。
“報告軍團長!六十三團孫團長派通訊員來了!”
秋成抬頭:“進來。”
一名滿身塵土的戰士快步走進,敬禮後急聲道:“報告軍團長!團長、政委讓我報告:我們團殿後,這些天不斷有彝族人從深山出來投奔!人數很多,還沒清點完,請示軍團部如何處理!”
秋成微怔:“彝族人?投奔?”
戰士點頭,解釋道:“都是以前反抗奴隸主、被剿殺後逃進深山的‘土匪’。他們說,聽說紅軍贖買奴隸,還給盤纏,看到回到寨子的族人真的拿著銀元回來了,就相信紅軍是真心幫奴隸的。現在馬邊、峨邊一帶都傳開了,不少有見識的曲諾、呷西、阿加聯合起來,帶著人馬來找紅軍,要跟著我們幹!”
(馬邊、峨邊彝族的奴隸制以?諾夥家支?為核心,透過武裝力量與習慣法實施統治。社會成員被劃分為?茲目(土司,僅少數地區存在)、諾夥(奴隸主)、曲諾(隸屬民)、阿加(家僕奴隸)、呷西(鍋莊娃子,家內奴隸)?五個等級,等級森嚴;有誤請諒解)
屋內安靜了一瞬。黃蘇、鄧萍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秋成很快反應過來:即便在封閉的彝區,近代以來的新思潮滲透、奴隸反抗也從未停止。只是缺乏組織和外力支援,這些反抗大多被殘酷鎮壓,倖存者遁入深山。
如今,紅軍贖買奴隸的舉動,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漣漪。
“全部接收。”秋成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果斷,“這些人受盡壓迫,敢於反抗,正是我們要找的革命戰士。”
他轉向劉文啟和李福順:“文啟,福順,你們倆帶些人,立刻去六十三團駐地,協助孫永勝處理接收事宜。先把人集中起來,摸清底數,問問他們有多少人、多少槍,頭領是誰。暫時編在一起,先保障吃飯,進行初步整編。記住,態度要誠懇,政策要講清,我們是工農紅軍,歡迎一切受壓迫的兄弟加入,但是紅軍也有紅軍的紀律,願意守紀律聽指揮再留下。”
“是!”劉文啟和李福順應聲領命,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