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中央紅軍主力進至郴州、耒陽、衡陽之線後,蔣介石認為紅軍已經是“流徙千里,四面受制,下山猛虎,不難就擒”,於是召來何鍵、薛嶽,在湖南衡陽開軍事會議。這次會議以在湘江以東佈防(即第四道封鎖線)“圍殲”紅軍為指導方針,進行部署,主要有以下幾點:
(1)以二十八軍劉建緒率章亮基、李覺、陶廣、陳光中4個師,即開赴廣西全州依湘江東岸佈防,與灌陽夏威所率的十五軍取得聯絡,進行堵截。
(2)以吳奇偉率四、五兩軍主力及韓漢英、歐震、梁華盛、唐雲山等5個師(該5個師均歸薛嶽直轄)沿湘桂公路進行側擊,保持機動,防止紅軍北上(主要是怕中央紅軍與紅二、六軍團會合)。
(3)以三十六軍周渾元率所轄謝溥福、蕭致平、萬耀煌師尾追紅軍,取道寧遠進佔道縣,防止紅軍南下進入桂北。
(4)以二十七軍李雲傑率王東原師及其所兼管的第二十三師,取道桂陽、嘉禾、寧遠,沿紅軍前進道路尾追。
(5)以十六軍李韞珩所率之第五十三師,取道臨武、藍山,沿紅軍前進道路尾追。
部署這五路進軍的湘江追堵計劃,蔣介石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他認為何鍵與李宗仁、白崇禧有私交,所以以湘軍入全州,彼此不會猜忌,能夠全力封鎖湘江,堵住紅軍去路。他認為李韞珩、李雲傑都是湖南人,所部多為嘉禾、寧遠人,執行跟蹤追擊的任務,對地勢熟悉。他認為以精銳的周渾元軍搶佔道縣,可壓迫紅軍西進;吳奇偉軍沿永州西進,可阻遏紅軍北上。他企圖逼使紅軍在國民黨大軍的前堵後追、左右側擊之下,於湘江東岸進行決戰。所以,能否渡過敵人重兵佈防的湘江,確實是中央紅軍成敗的一大關鍵。
這時,三軍團軍團長向黨中央建議:以紅三軍團迅速向湘潭、寧鄉、益陽挺進,威脅長沙,在靈活機動中抓住戰機消滅敵軍小股,迫使蔣軍改變部署,伺機阻擊、牽制敵人;同時中央率領其他兵團,進佔漵浦、辰溪、沅陵一帶,迅速發動群眾創造戰場,創造根據地,粉碎敵軍進攻。否則,將被迫經過湘桂邊之西延山脈,同桂軍作戰,其後果是不利的。但博古、李德既未答覆,也未採建議。
中央紅軍突破敵人第三道封鎖線後繼續西進。11月14、15日,野戰軍司令部發布命令說:“軍委決定迅速秘密地脫離尾追之敵,前出到臨武、嘉禾、藍山地域”,因此,野戰軍分三個縱隊前進:甲、紅三、八軍團為右縱隊,歸彭、楊統一指揮;乙、軍委一、二縱隊及五軍團為中央縱隊;丙、紅一、九軍團為左縱隊,歸林、聶統一指揮。三軍團任務進佔嘉禾城,一軍團佔領臨武城,九軍團佔領藍山城。
陰冷的雨水終於停歇,湘南交界處的紅土路被踩得泥濘不堪。秋成走在隊伍中,看著綿延向西行進的“定南”師,心頭籠罩著一層比天氣更沉的陰霾。
“半個時辰已到,原地休息一刻鐘。”各連長的聲音在潮溼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訊號層層傳遞,長長的隊伍如同疲憊的巨獸,緩緩停下腳步。戰士們沉默地坐下,有的拿出竹筒小口喝水,有的從米袋裡小心地捏出一小撮炒米,慢慢咀嚼。沒有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爾金屬碰撞的輕響。
趙文啟走到秋成身邊:“代師長,按這個速度行軍,我們和大部隊的差距應該不大。”
秋成望著西邊層疊的山巒,眉頭緊鎖:“軍團部比我們早走兩天,五軍團走的是中央道路。我們現在是孤軍在後,沒有電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他頓了頓,“最後的命令是在安源匯合,必須儘快趕到。”
行軍,宿營,再行軍,再宿營。隊伍沿著崎嶇山路沉默西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腳步不敢停歇。
十一月十三日傍晚,部隊終於抵達安源。然而,想象中的友軍旗幟和營地炊煙並未出現,只有幾個當地游擊隊的同志在等候。
“首長!”游擊隊負責人是個精瘦的漢子,語氣急促,“大部隊等不及,已經開拔了!走了快半天了!方向大概是西北”
“往西北走,那就是嘉禾……”他喃喃道,腦中迅速調閱著來自後世的模糊記憶和當前的地圖,“三軍團的目標是嘉禾。我們必須立刻跟上!”
他轉向趙文啟,語氣斬釘截鐵:“通知部隊,不宿營了,休息一個時辰,連夜出發,目標西北,嘉禾方向!追上大部隊!”
沒有更多的動員,命令就是一切。勉強休息了一個時辰(2個小時)的戰士們再次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融入愈發深沉的夜色。星月無光,只有腳下的路和前方未知的黑暗。
行軍六十里,趟過一條冰冷刺骨的不知名河流。現在已經是雞鳴時分,隊伍幾乎到了極限。
“報告代師長,”偵察兵氣喘吁吁地跑來,指著前方山坳裡一片黑黢黢的輪廓,“前面是張家村。翻過那座山,應該就是嘉禾了。”
秋成強打精神,環顧四周。戰士們許多已經站著都能睡著,騾馬也耷拉著腦袋。“嘉禾方向有甚麼動靜?發現我們的人了嗎?”
“村裡靜悄悄的,沒看到老百姓,房子大多是空的。嘉禾那邊……沒看到大部隊的蹤跡,城門好像半開著”偵察兵彙報。
秋成心中疑竇叢生。堅壁清野?百姓都躲進城了?那三軍團和八軍團呢?打下了嘉禾,還是繞過去了?
敵情不明,人困馬乏。不能冒險前進。
“命令部隊,就在張家村就地宿營!派出偵察哨,向嘉禾方向及周邊嚴密警戒!所有人員抓緊時間休息,保持戰鬥準備!”他必須讓戰士們,也讓自己,喘口氣。指揮員的精神垮了,部隊就真的完了。
他找了個還算乾淨的空屋前廳,和衣躺下,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沉睡。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將秋成從深沉的睡眠中猛地驚醒。他像彈簧一樣坐起。
偵察兵帶著一身清晨的寒氣衝了進來,語氣緊張:“代師長!緊急情況!我們小組在東北方向,距此約十里地的行廊地區,發現大量白軍!他們正在生火造飯,隊伍在陸續集結,看樣子至少有兩個團的兵力!他們的偵察尖兵已經派出,方向是西邊,我們偵察推測其目標很可能是嘉禾!”
秋成睡意全無,大步走到臨時鋪開的地圖前,手指快速劃過。“行廊……桂陽通往嘉禾的大路。沒錯,這應該是敵人的增援部隊,增援嘉禾的”他立刻對門外喊道,“去叫趙參謀長過來!”
“代師長,你找我?”趙文啟很快趕到,顯然也是剛被叫醒。
“文啟,嘉禾方向現在甚麼情況?我們的人有訊息嗎?”秋成語速很快。
“嘉禾那邊偵察回報,城門半開,有零星百姓進出,但城外不見我們大部隊的蹤跡。周圍的村子都空了,百姓估計都躲進城裡了。三軍團和八軍團的訊息……還沒有。我們趕路太急,遠端偵察還沒來得及派出去。”趙文啟搖頭。
秋成在狹小的前廳裡踱了兩步,目光銳利。“主力不知所蹤,敵人援兵將至。我們不能幹等,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團去加強嘉禾防禦。”他停下腳步,看向趙文啟,語氣決絕,“那就咱們自己打!”
“打?”趙文啟一怔。
“對!打掉這股援兵!”秋成眼神灼灼,“去,把三個團長都叫來!立刻!”
“是!”
不一會兒,楊漢章、馬良俊、孫永勝三位團長帶著一身露水趕到,臉上都帶著宿營初醒的疲憊,但眼神瞬間變得專注。
秋成沒有寒暄,直接指向地圖上的行廊:“剛接到偵察,東北十里,行廊,敵人兩個團正在集結,應該是昨天到行廊宿營的,目標是增援嘉禾。主力聯絡不上,我們不能等。”他環視三人,“我的意見是,打掉這股援軍!你們怎麼看?”
“打!必須打!不能讓這幫白狗子舒舒服服去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