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贛南,晨風中已帶上了明顯的寒意。天剛矇矇亮,良村周邊山凹裡駐紮的紅二十一師營地,已然響起了晨操的號子和訓練的口令聲。整編和強化訓練帶來的成效是顯著的,戰士們的精神面貌和軍事技能與半月前相比,已然脫胎換骨。
秋成在師部院子裡活動著筋骨,感受著清冷空氣湧入肺腑,驅散著最後一絲睡意。他正準備去各團轉轉,看看訓練情況,一陣特別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相對寧靜。
“秋代師長,軍團部緊急密令!”一名騎兵通訊員飛身下馬,額角見汗,將一份封著火漆的信函直接遞到了秋成手中。
秋成心頭一動,一種“終於來了”的預感浮現。他迅速拆開信函,目光掃過上面的令文。內容簡潔而明確:
“令:我軍團即日起,逐次收縮興國東北部防線。陣地移交地方獨立團接防。第二十三師協同軍團部,於10月3日先行轉移至古龍崗鎮集結。第二十一師擔負殿後任務,務必於10月4日午前,完成防務移交地方獨立團,隨後全師轉移至古龍崗北部冷水凹、油桐村一帶駐防。轉移路線:二十三師經雄嶺、南坑至古龍崗;二十一師俟良村警戒至4日,後直接取道山間小路,越大小映峰,抵達冷水凹、油桐村區域,全軍晝伏夜行。紅八軍團部十月二日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通訊員!”秋成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迫。
“到!”
“立刻去請後勤部李福順副部長,要快!”
“是!”
等待李福順的間隙,秋成快步回到指揮部,攤開那張繪製精細的軍用地圖。他的手指沿著令文中指定的路線劃過——良村、厚村、嶺下、大小映峰、冷水凹、油桐村。這條路線基本避開了大道,穿行於崇山峻嶺之間,路途艱險,但隱蔽性強,符合殿後部隊避免與敵糾纏的要求。
“報告!李福順報到!”李福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氣喘,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福順同志,來得正好!”秋成目光緊緊盯著地圖。
秋成頭也不抬,手指點在地圖上二十一師的行軍路線上,“時間緊,任務重。我叫你來,第一件事,糧食!你這段時間籌集到的糧食,夠全師按行軍標準吃幾天?”
李福順略一計算,立刻回答:“如果嚴格按照行軍口糧配額,大概能支撐七天。但這只是糧食,運輸是個大問題!我們後勤部人手有限,騾馬更少,要攜帶這麼多糧食長途行軍,還要保證速度,難度極大!”
“運輸問題必須解決!”秋成果斷道,“我授權你,立刻從三個團的預備營,各抽調一個排,加強給後勤部,統一由你指揮,專職負責糧食和重要物資的運輸!告訴他們,這些糧食就是全師的命,人在糧食在!”
“是!有這三個排,人手就寬裕多了!”李福頓感壓力稍減。
“不止是運輸,”秋成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李福順。
他走到桌邊,拿起鉛筆,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快速勾勒、記錄:
“光靠我們自己背還不夠,”秋成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思路清晰,“你帶著後勤部和加強的運輸排,今天就先行一步。沿著我們預定的轉移路線,前出到油桐村沿途的村子,做兩件事。”
他詳細交代道:“第一,看看能不能跟老鄉商量,借用他們的大鍋。記住,是借,不是徵,打好借條,用完必須清洗乾淨歸還,損壞照價賠償。這是紀律,絕不能擾民。”
“明白,我一定交代清楚,寫好借據。”李福順鄭重應下。
“第二,就是用借到的大鍋,把我們現有的糙米,大部分都炒熟!”秋成繼續說道,“就在路上找合適的地方開工。炒米的時候,把師裡剩下的鹽巴,大部分都加進去。還有,看看沿途村子能不能買到豬油,如果能,就把咱們後勤剩下的銀元家底,儘量多買豬油,和炒米混在一起炒制。”
李福順眼睛一亮:“代師長,你是想做炒米,或者炒麵?這東西扛餓,耐儲存,也好攜帶!”
“對,就是這個思路。”秋成肯定道,“這東西自古就有,不算新鮮,但我們要成體系、大規模地製備,作為行軍乾糧。炒制好後,按每人每天定額,用老鄉那裡買來或者換來的竹筒分裝密封好。發給戰士們,讓他們用空的手榴彈袋裝,或者直接背在身上。務必在出發前,給全師配足至少一週的定量。”
他頓了頓,補充強調:“這次準備,後勤部要有獨立和持續籌糧的打算。主力轉移,沿途補給困難,你們要準備好就地籌糧的方案。首要目標就是主食,其次是鹽,再次是油。這三樣是剛需,關係到戰士們能不能走下去,能不能打仗。運輸力不足,必要時可以從主力連隊臨時抽調人手協助,但前提是保證連隊基本戰鬥力。總之一句話,想盡一切辦法,讓戰士們肚子裡有食,身上有力氣!”
李福順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豁然開朗又深感責任重大的神色。他與秋成就具體細節又商討了約莫兩個時辰,從糧食分配標準、炒制火候把握、竹筒密封防潮,到沿途可能遇到的籌糧村莊、與老鄉交涉的注意事項,都逐一進行了推敲和明確。
最終,李福順拿著詳細記錄的工作要點,站起身來,向秋成敬了一個禮:“代師長,思路我都清楚了!你放心,後勤這塊,我李福順就是拼了命,也保證不讓戰士們餓著肚子行軍!”
“好!福順同志,拜託了!行動要快,要穩妥!”秋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福順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師部,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秋成站在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目光深沉。他知道,一場不同於正面拼殺、卻同樣至關重要的後勤保障之戰,已經隨著李福順的腳步,悄然打響。
(注:歷史中紅八軍團是邊打邊退直到古龍崗區域:9月22日,國民黨軍薛嶽親自督戰,以九十三師為右翼,五十九師為中路,九十師為左翼,九十二師為預備隊,對雄嶺下一帶發起進攻。面對敵人強大的攻勢,根據我軍的作戰部署,紅八軍團一邊阻擊敵人,一邊往古龍岡方向撤退。
9月23日,薛嶽縱隊在西線沿龍岡方向向雄口一線又發動了新一輪的攻勢,薛嶽親自指揮九十三、五十九、九十、九十二等4個正規師,採取“輪番攻擊,交替前進”的戰術,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首先向雄口發動猛烈攻擊。紅八軍團遵照中革軍委指示,依託工事,頑強阻擊敵人,給來犯之敵以很大的殺傷後,又撤退到南坑、花頭、上流、中流、下流一線,節節阻滯敵人的攻勢。9月29日,紅八軍團二十一師、二十三師退守在古龍岡以北的天子嵊、鎮寇塔、殲飛坡、太陽峰、冷水坳地區,利用險峻的山勢,繼續發起反擊,頑強阻擊南下之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