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能再為這種人賣命了!”
“兄弟們,拿起武器,跟我衝進去!”
“殺了他!我們為自己活一次!”
他試圖煽動一場兵變,一場絕境中的反抗。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一個離他最近計程車兵,緩緩地搖了搖頭。
“將軍算了吧。”
“我們沒有力氣了。”
另一個士兵虛弱地靠在牆上。
“衝進去?然後呢?”
“我們連站都站不穩了,拿甚麼衝?用牙齒去咬嗎?”
“是啊,將軍沒用的。”
“反正都是死,安安靜靜地死,總比再折騰一次好。”
一句句有氣無力的話。
將將軍心中剛剛燃起的怒火,澆得一乾二淨。
他以為憤怒可以戰勝飢餓。
但他忘了,當一個人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時。
憤怒也成了一種奢侈品。
這些士兵,已經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呵……呵呵……”
將軍發出了比哭還難聽的笑聲。
這次是真的完了。
連反抗的意志都沒有了,還談甚麼以後。
他捂著臉,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
“將軍,你搞錯了一件事。”
將軍抬起頭,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正靠在對面的牆上。
“我們為甚麼要為安南國去死?”
老兵緩緩地問。
將軍下意識地反駁。
“我們是軍人!保家衛國,不是天經地義嗎?!”
“是保家衛國,不是保衛國王。”
老兵一字一句。
“你想想,外面那位張雪銘,他從頭到尾的目標是誰?”
將軍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老兵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的目標,從來都只是國王一個人。”
“如果他想佔領我們安南國。”
“早就用重炮把這裡夷為平地了,何必跟我們耗十幾天?”
“他不是來滅國的,他是來抓人的。”
“只要我們把國王交出去,這場仗,立刻就會結束。”
“到時候,安南國還是安南國。”
“我們的家人還在,我們的土地也還在。”
“老百姓,也能繼續過安穩日子。”
“可如果我們繼續為那個睡大覺的國王抵抗下去。”
“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死得毫無價值。”
老兵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對啊!
我怎麼沒想到!
當局者迷!我真是當局者迷啊!
將軍的腦海裡飛速地覆盤著整場戰爭。
張雪銘的部隊圍而不攻,精準打擊。
所有的行動都圍繞著王宮和這座地宮。
他們的宣傳單上也明確寫著,只針對國王一人!
自己被“軍人”的身份和“突圍”的念頭束縛住了。
竟然忘了這場戰爭最根本的核心!
他們根本沒必要打!
他們根本沒必要死!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明悟,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絕望和懊悔。
“噗通”一聲,將軍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對著周圍所有還在喘氣的弟兄。
“弟兄們,我對不起你們!”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猛地站起身。
“弟兄們!”
“我們投降!”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整個地宮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下一秒,一雙雙麻木的眼睛裡。
瞬間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將軍,你說的是真的?”
“我們真的可以活下去了?”
看著那一張張重新燃起希望的臉。
將軍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活下去!”
他走到牆邊,從一件破爛的白襯衫上。
用力撕下了一塊長長的布條。
然後牢牢地綁在了一支斷掉的步槍槍管上。
“所有人,跟我來!”
將軍高高舉起那面簡陋的白旗。
大步走向了那扇沉重而冰冷的,通往外界的鋼鐵大門。
……
地宮外,指揮營地。
張雪銘正拿著望遠鏡,百無聊賴地觀察著地宮出口。
按照他的估算,裡面的食物和飲水應該已經到了極限。
最多再有兩天,對方就該徹底崩潰了。
“司令,要不要再讓兄弟們喊喊話?給他們點心理壓力?”
副將在一旁建議道。
張雪銘放下了望遠鏡,搖了搖頭。
“不必了,窮途末路的困獸,逼得太緊。”
“反而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等著吧,勝利已經是我們的了。”
他轉身剛準備回帳篷喝口水,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司令!快看!!”
一名觀察哨計程車兵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張雪銘再次舉起了望遠鏡。
視野中,那扇十幾天來紋絲不動的鋼鐵大門。
竟然緩緩地開啟了一條縫隙。
緊接著,一根黑色的槍管,從漆黑的縫隙中,慢慢地伸了出來。
槍管上,一抹刺眼的白色,正迎著夜風,輕輕飄蕩。
無論是張雪銘麾下嚴陣以待計程車兵。
還是地宮門口那些剛剛伸出頭來的安南國殘兵。
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面簡陋至極的白旗。
風吹過,布條獵獵作響。
“司令……”
副將扭頭看向張雪銘,眼神裡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詢問。
張雪銘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舉著望遠鏡。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扇鋼鐵大門被徹底推開。
看到了那個身形筆挺,臉上卻寫滿疲憊與滄桑的將軍。
看到了他身後,那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卻在走出地宮、呼吸到新鮮空氣的瞬間。
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光芒計程車兵。
他們一個個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然後,他們高高地舉起了雙手。
這幫困獸,終究還是選擇了活下去。
一切,盡在掌握。
“傳我命令!”
他放下了望遠鏡,聲音不小。
“前鋒部隊上前,解除他們的武裝,接收所有投降人員!”
“記住,他們已經不是敵人了。”
張雪銘補充了一句。
“不要為難他們,安排好食物和水,登記在冊,統一看管。”
“是!”副將激動地領命而去。
看著副將興奮的背影,張雪銘心中毫無波瀾。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對等,勝利是必然的,只是時間問題。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那個親手舉著白旗走出來的將軍。
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擔當的人。
在副將的指揮下,張雪銘的部隊動作卻剋制而專業。
沒有想象中的呼喝與推搡,只有一道道冷靜的指令。
“放下武器!”
“雙手抱頭,蹲下!”
“不要亂動!”
安南國計程車兵們扔掉武器,抱著頭緩緩蹲下。
臉上沒有不甘,只有麻木和解脫。
十幾天的地宮生活,早已將他們最後一點精氣神消磨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