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盡全力,用刀柄砸倒幾個還在往前衝計程車兵,嘶吼著。
“都給我滾回去!想死的就繼續衝!滾!!”
殘存的理智終於讓一部分士兵清醒過來。
他們看著洞口外那片修羅場,看著堆積成山的同伴屍體。
眼中的瘋狂漸漸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敗了……”
“我們敗了……”
恐慌再次蔓延,倖存計程車兵們怪叫著。
扔掉武器,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地宮深處。
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張雪銘放下望遠鏡,洞口外,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活人。
前後不過五分鐘。
一場聲勢浩大的突圍,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副將站在他身邊,看著那片屍山血海。
看向張雪銘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領袖不僅算到了他們會出來。
甚至算到了他們會以這種最愚蠢、最混亂的方式衝出來!
這已經不是預判,而是洞悉人心!
……
地宮深處,國王的奢華房間內。
安南國將軍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王,我們突圍失敗超過一半的兄弟……都……”
他再也說不下去。
國王聽到這個訊息,他臉上的悠閒瞬間消失。
“廢物!一群廢物!”
國王指著將軍的鼻子破口大罵。
“本王給了你們最後的食物!最後的尊嚴!’
“你們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啊?!連一群烏合之眾都衝不出去!”
“我要你們有甚麼用!!”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裝飾佩劍。
“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砍了!”
“把那些逃回來的懦夫,全都給我砍了!”
“王!息怒啊!”
將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王!不是兄弟們不拼命,是敵人早有準備!”
“他們的火力太猛了!我們是中了圈套啊!”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國王頹然地坐回沙發上,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他再也想不出任何辦法。
所有的希望,都在剛才那五分鐘的槍林彈雨中,被徹底打碎了。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
“罷了,罷了……”
他揮了揮手。
“都出去吧。”
“把剩下所有的酒,都給本王搬來。”
“還有最好的食物,也都拿來。”
“死之前,本王也要做個飽死鬼!”
將軍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看到的,是國王那張徹底放棄、沉溺於最後享樂的臉。
他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看著通道里那些眼神麻木、面帶傷痕的殘兵。
一股巨大的懊悔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早知如此,又何必鼓動他們進行這場死亡衝鋒?
地宮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地宮外,張雪銘透過這場混亂的“自殺式衝鋒”。
徹底印證了自己的判斷。
——他們,真的彈盡糧絕了。
一個正常的指揮官,絕不會用這種添油戰術。
把所有士兵一次性投入到這個狹窄的死亡通道里。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已經沒有明天了。
將軍的動員,與其說是突圍,不如說是一場臨死前的洩憤。
“看來,我們高估了他們的儲備。”
張雪銘對著副將,語氣輕鬆了不少。
“最多再等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會開啟大門,跪著出來投降。”
“傳我命令,各單位分批次輪換休息。”
“保持警戒等級,狙擊手繼續監控。”
“是!”
副將興奮地應道。
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張雪銘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營地走去。
持續了十天的高度緊張,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一下了。
又過了兩天。
地宮內。
黑暗和飢餓是最好的催化劑。
它們將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懼和慾望。
全都熬成了一鍋沸騰的毒藥。
角落裡,幾個士兵靠在一起交談。
“還有吃的嗎?”
一個年輕士兵舔著乾裂的嘴唇。
“有個屁!老子的皮帶都快啃爛了。”
旁邊的人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再這麼下去,沒被打死,也得餓死了。”
“要不我們投降吧?”
這個詞一出口,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投降?你想被當成叛國賊吊死嗎?”
“可不投降,現在就得餓死!”
“為那個只知道喝酒的國王陪葬?憑甚麼!”
一個士兵激動起來。
“小聲點!你想死啊!”
私下的議論,如同瘟疫般在殘兵之間蔓延。
忠誠,在絕對的飢餓面前,顯得如此廉價。
他們不再是為了國家,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將軍拖著沉重的步伐,行走在這條死亡通道里。
士兵們的竊竊私語,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比這些士兵更加冰冷。
那場“死亡衝鋒”後,他把自己關了兩天。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弟兄們被機槍掃倒的畫面。
是我害了他們。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可難道就這麼等死嗎?
王會不會還有別的辦法?
他畢竟是國王,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
在這種絕境下,他一定在殫精竭慮地思考對策吧?
這個荒唐的想法,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踉蹌著走向地宮最深處的國王寢宮。
通道兩側,那些曾經精銳計程車兵。
此刻都靠在牆上,眼神麻木。
看到他過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將軍的心,又是一沉。
終於,他來到了寢宮的門口。
他沒有敲門,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想從裡面聽到一些動靜。
或許是來回踱步的焦躁聲,或許是砸東西的怒吼聲……
然而,他聽到的,是一陣平穩而有節奏的鼾聲。
他愣住了。
絕對不可能!
全軍上下正泡在絕望的深淵裡等待死亡,他們的王在睡覺?
將軍的手顫抖著,猛地推開了那扇沒有上鎖的門。
奢華的房間內,依舊瀰漫著醇厚的酒香。
國王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睡得正香。
在他身邊的矮桌上,堆滿了空酒瓶和吃得亂七八糟的食物殘渣。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將軍心中最後一絲名為“忠誠”的基石。
將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轉身,衝出了寢宮。
“都給老子起來!!”
一聲暴喝,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那些麻木計程車兵被嚇了一跳。
不解地看著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的將軍。
“那個男人!他不配做我們的王!”
將軍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我們在這裡等死!我們的兄弟剛剛慘死在外面!”
“而他!在裡面睡覺!睡得像頭死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