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時,平冢靜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瞬間變得微妙。
“喂,媽……嗯,見到了……人挺好,但我們不太合適……不是,真的不合適……我沒有挑剔!就是感覺不對!”
她一邊接電話一邊對兩人做了個“救命”的口型,起身走到門外去了。
小鳥遊六花小聲問:“平冢靜老師會被罵嗎?”
“大概吧。但她應該習慣了。”
巫馬卷柏說道。
相親太多,可能現在已經麻了。
果然,五分鐘後平冢靜若無其事回來了。
“來,來,來,接著吃。”
氣氛正佳,鄰桌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站在椅子上,把筷子當劍揮舞,一邊大喊“我是奧特曼”一邊戳向桌上的菜餚。
他的父母正在勸解,但毫無作用。
“小健,快下來,這樣很危險……”
“不要!我是奧特曼!要打敗怪獸!”
男孩揮舞得更起勁了,一根筷子“嗖”地飛出去,差點打到路過的服務員。
巫馬卷柏瞥了一眼那邊,癟癟嘴,“打一頓就好了。”
平冢靜擦了擦嘴角,“老師有老師的辦法,看我的。”
緩緩站起身,不怒自威的老師模式上線。
“你,是哪所學校的?班主任叫甚麼名字?”
男孩的嘴唇發抖。
平冢靜問,“現在是晚上十點,明天還要上學吧?作業寫完了嗎?國文、數學……都檢查過了?”
每問一句,男孩的腰就彎下去一點。
“我……我是陽光小學二年三班的……班主任是……田中老師……”
“田中老師啊,”平冢靜點點頭,“我認識。需要我現在打電話給她,彙報一下你今晚在居酒屋的英勇表現嗎?”
“不、不要!”男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對不起!我錯了!”
平冢靜這才稍微緩和了表情:“知道錯在哪裡嗎?”
“不、不該站在椅子上……不該玩筷子……不該打擾別人吃飯……”男孩抽抽搭搭地說。
“還有呢?”
“還、還有……明天要上學,應該早點回家……”
男孩的父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反應過來後連忙起身鞠躬:“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平冢靜轉向他們,語氣依然平靜:“孩子活潑是好事,但公共場合有公共場合的規矩。今天筷子只是飛出去,萬一戳到眼睛呢?萬一燙到呢?”
那對夫婦滿臉通紅,連連點頭。
平冢靜最後看了眼那個已經徹底蔫掉的男孩:“好了,好好吃飯。記住今天的教訓。”
轉身回到座位,坐下,從威嚴的老師變回慵懶的客人,只用了三秒鐘。
小鳥遊六花全程看得眼睛發亮,“老師好厲害!”
“這叫職業威壓。”巫馬卷柏笑道,“估計他認為世界上的老師都是相互認識的吧。”
平冢靜笑了笑,舉起酒杯,“好了,不說這些了。為了……為了今晚的好燒鳥,乾杯?”
“乾杯!”小鳥遊六花舉起飲料。
“乾杯!”
三人繼續吃飯。
“巫馬,沒想到一這麼厲害,下次喝酒就找你。”平冢靜舉起酒杯。
“小酌一二還是沒問題的!”
在平冢靜的勸說下,巫馬卷柏也點了點酒。
“老師還真受歡迎。”
巫馬卷柏放下酒杯,目光投向居酒屋門口。
平冢靜和小鳥遊六花同時轉頭。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正是剛才在家庭餐廳與平冢靜相親的那位西裝男士。
他顯然也看見了他們,露出溫和的微笑,徑直走了過來。
“平冢小姐,真巧。剛才走得太匆忙,還沒來得及好好告別。”
平冢靜的表情瞬間切換回社交模式,“確實很巧。佐藤先生也來吃夜宵?”
“和朋友約了談點事情。”
佐藤的目光掃過巫馬卷柏和小鳥遊六花,“這兩位是……?”
“我班上的學生。”平冢靜回答,“剛才說的緊急情況就是他們,社團採購遇到了點問題,需要老師幫忙協調。”
完美的理由,毫無破綻。
佐藤點點頭,笑容不變:“原來如此。學生的事確實重要。”
他的視線落在桌上那些吃完的烤串籤子和空啤酒杯上,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那就不打擾你們師生聚餐了。”佐藤最終微微頷首,“我先去朋友那邊。平冢小姐,今天很愉快,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見面。”
“好的,再見。”平冢靜微笑點頭。
等他走遠,平冢靜才重新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端起啤酒杯一飲而盡。
“老師,”六花小聲問,“那個人……真的不好嗎?”
平冢靜放下酒杯,“剛才他看你們的眼神……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錯不了。”
“而且他進門,沒有東張西望找人的動作。更可能的是……他看見我們進來了,特意跟過來的。”
“跟蹤?”小鳥遊六花睜大眼睛。
平冢靜揉了揉太陽穴,“這種人最麻煩了,不提他了。”
小鳥遊六花咬著吸管,麥茶杯已經見底,“老師……喜歡甚麼樣的男生呢?”
“怎麼突然問這個?”平冢靜笑了笑。
“因為……”小鳥遊六花的臉微微發紅,“老師這麼好的人,應該有很多人喜歡才對。”
“喜歡甚麼樣的啊……”平冢靜望著天花板,“年輕的時候,喜歡陽光的、有活力的、會打籃球的那種,覺得那樣的男孩子特別帥氣。”
“再後來……其實要求越來越簡單了。不需要多帥,不需要多有錢,甚至不需要多有才華。”
“只要……能理解我的工作,尊重我的選擇,在我累的時候說一句‘辛苦了’,在我為了學生熬夜批改作業時,能默默給我泡杯茶……就這樣。”
“那……老師遇到過這樣的人嗎?”小鳥遊六花小聲問:
平冢靜沉默良久,才開口。
“大學畢業後那幾年,談過一個。”
“後來呢?”
“後來……都是些小矛盾。雞毛蒜皮的事情越來越多,每次吵架都說下次不會了,但下次還是因為差不多的事吵。”
“最後就爆發了,分得很乾脆,誰也沒挽留。”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年紀越大,見過的人越多,也就這樣吧。”
平冢靜喝了一口酒。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