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小惠能成為我的模特嗎?”
加藤惠愣了一下,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粉色,“誒……模特?”
“嗯。現在,就在這裡。”
巫馬卷柏畫筆再次落下。
先是眼睛的輪廓,不大不小,睫毛不算濃密,卻有著溫柔的弧度。
然後是鼻樑,不高,但線條秀氣。
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微微上揚。
“畫完了。”巫馬卷柏說。
“……嗯。”加藤惠應了一聲。
“送給你。”
“好。”
下課鈴響了,學生們說笑著陸陸續續收拾東西離開教室,但小鳥遊六花沒有動。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加藤惠手中那幅素描上。
畫中的白月光,不再是所有人的了。
心口忽然被甚麼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好難受……
“我……”小鳥遊六花走到巫馬卷柏身前,臉頰不自覺地微微鼓起,“我也要當模特。”
加藤惠的目光在小鳥遊六花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巫馬卷柏。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卻甚麼也沒說。
只是安靜地退後半步,將畫架前的空間讓了出來。
薩塔妮婭“哇”地一聲跳了起來:“邪王真眼使者也要畫嗎?那我也要!畫雙人模特!讓汝等凡……啊不,讓隨從官的畫技照耀我們兩人!”
“才不是雙人模特!” 小鳥遊六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隨即她意識到甚麼似的,聲音又弱了下去,手指揪住了裙襬,“我……我也要一幅。單獨的。”
薇奈特在一旁扶額,小聲嘀咕,“這下麻煩了……”
珈百璃換了個手托腮,完全是在看熱鬧。
老師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也走出教室。
巫馬卷柏抽出一張新的素描紙。
小鳥遊六花立刻衝到了畫架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挺直背脊,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蓋上。
“不用這麼僵硬。”巫馬卷柏說著,目光已經在她臉上游走,筆尖輕觸紙面,開始勾勒輪廓。
“我、我沒僵硬!” 小鳥遊六花下意識地反駁,脊背卻繃得更直了。
先是總是翹起的呆毛,然後是眼罩……
沙,沙,沙。
一個笨拙卻生動的輪廓很快在紙上成型。
僵硬的坐姿,微微緊繃的肩膀,但意外笨拙的可愛。
漸漸地六花攥緊的拳頭在膝上慢慢鬆開了,腦袋也微微向一側歪去
巫馬卷柏迅速修正了脖頸的線條,讓那個微微歪頭的姿態在紙上定格。
“好了。”他放下筆,聲音平淡。
小鳥遊六花兩步衝到畫架前,屏住呼吸看向那幅畫。
畫中的少女有些僵硬,有些笨拙,卻也……真實得可愛。
“謝謝……”
她輕道,小心翼翼地將畫捧在胸前
“嗯。”巫馬卷柏只是點點頭,
薩塔妮婭衝到巫馬卷柏的畫架前,雙手用力叉腰,右腿前踏,仰起下巴。
“本大惡魔以威嚴與力量之名,准許你將吾之非凡氣概與睥睨眾生的姿態,悉數呈於紙上!”
“薩塔妮婭,不要添麻煩……”薇奈特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無奈。
“不要!”薩塔妮婭掙脫開來,理直氣壯地指著小鳥遊六花和加藤惠。
“邪王真眼使有!靈影幻姬也有!憑甚麼吾沒有!吾之英姿必須被記錄、被傳頌!”
“這……這不一樣啊……”薇奈特一時語塞。
加藤惠的畫是從白月光改過來的;小鳥遊六花要畫,分明是酸澀使然的小心思。
可這種少女心事要怎麼說給,眼前只想彰顯威嚴的惡魔聽。
巫馬卷柏看著薩塔妮婭。
再次抽出一張素描紙,執筆抬眸。
片刻後。
巫馬卷柏放下筆,將畫紙遞向薩塔妮婭。
薩塔妮婭立刻搶也似的接過。
畫中的她元氣四射。
“完美!吾之威儀完全體現!吾要把它裱起來,掛在房間最顯眼的地方,每日接受膜拜!”
巫馬卷柏對她的宣言不置可否,只是又一次抽出一張紙。
這次,他的目光轉向了窗邊託著腮的珈百璃。
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片刻即成。
珈百璃接過遞來的畫,懶洋洋地瞥了一眼。
畫中的她依舊是那副慵懶模樣,連頭頂光環都鬆鬆垮垮。
“……還行吧。”她語氣平淡,隨手將畫紙一卷。
再後來。
薇奈特看著紙上微微蹙眉的自己,渾身不自在,“都說了我沒讓你畫!我才不要這種……”
她抬起頭,狠狠瞪了巫馬卷柏一眼,氣勢又莫名弱了下來。
最後,她還是別過臉……接過了那張畫。
……
走廊裡。
加藤惠與巫馬卷柏並肩走著。
“真貪心呢。”加藤惠忽然開口,聽不出甚麼情緒,“木雕部,怕是要改名後宮部了吧。”
巫馬卷柏的腳步沒有停,“隨緣吧。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小惠可要替我照顧好大家哦。”
加藤惠的腳步頓了一下。
“真是困擾。我可沒同意成為你的後宮,更沒想過要當誰的姐姐。”
兩人走到走廊轉角,光線斜斜地切過來。
“小惠。”
“嗯?”
“要合葬嗎?”
加藤惠抬起頭看他。
“順序不太對吧。至少要等對方同意了‘交往’、‘結婚’,才能考慮‘合葬’的事情。現在說這個,太早了。”
巫馬卷柏看著她。
光影在她臉上流轉,平靜得像深秋的湖面。
“這叫一步到位。”
“那也跳太多了,”波波頭微微偏過頭,“步子太大,會摔跤的。”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
“不過,”加藤惠邁步繼續往前走,聲音隨風輕送,“如果你真的能把木雕部變成後宮部,然後又把後宮部經營到需要大家考慮合葬問題的程度……”
“……那至少說明,你活得挺長的。”
巫馬卷柏幾步跟了上去,與她重新並肩。
“我會努力的。”
“努力甚麼?”
“活得長一點。順便,把該走的步驟都走完。”
加藤惠沒有回答。
但她的腳步似乎不著痕跡地放慢了一點,就那麼一點,恰好能讓巫馬卷柏不疾不徐地走在她的身旁。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