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美聞言握著勺子的手猛地收緊。
她看著冰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紅瞳,讓人猜不透她此刻正在想些甚麼。
“為甚麼?”明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是因為我昨天沒開槍嗎?冰洛大人,我可以學的,我保證下次一定……”
“跟那個沒關係。”冰洛終於抬起頭看向她,“你不適合做這些。”
她頓了頓,輕抿了一口手中的牛奶,“留在家裡,至少……不用沾血。”
明美聞言愣住了。
原來不是失望,也不是嫌棄,而是……保護?
這個認知讓她有點不敢相信,但也沖淡了一些昨晚任務帶來的恐懼和不適。
她看著冰洛那張依舊沒甚麼表情的臉,突然覺得這層冰冷的外殼下,藏著的或許是比誰都柔軟的心思。
“可是……”明美咬了咬唇,“我想幫你。哪怕只是做些雜事,哪怕只是在你回來的時候能喝上一口熱牛奶,我也想……”
“你已經在幫我了。”冰洛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做好飯,等我回來,這就夠了。”
說完,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我出去一趟,中午可能不回來吃飯了。”
明美看著她走向玄關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她知道,冰洛決定的事情,很少會改變。
“那……我等你回來。”明美輕聲對她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溫柔。
冰洛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被關上的瞬間,明美像是突然被洩了氣一樣,緩緩地就趴在了餐桌上。
鼻尖縈繞著牛奶的甜香,可她的心裡卻空落落的,感覺像是少了點甚麼。
她知道冰洛是為了她好,可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還是讓她有些難受。
“笨蛋明美,別胡思亂想了。”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振作起來,“至少……現在還能留在冰洛大人的身邊,不是嗎?”
她站起身,開始收拾餐桌以及打掃衛生,試圖把這些事情做到最好。
而冰洛也並沒有去太遠的地方,只是開著哈雷在東京的街頭漫無目的地遊蕩。
引擎的轟鳴聲驅散了些許心頭的煩躁,可一閉上眼,她的腦海裡浮現的卻總是明美昨天在倉庫裡那雙帶著歉意的眼睛,以及剛才餐桌上那副失落的模樣。
她有些煩躁地擰動車把,哈雷發出一聲更響亮的轟鳴,加速衝上了一座跨江大橋。
江風很大,吹得她那頭白髮肆意飛揚,額角那撮醒目的紅髮在風中格外扎眼。
她停下車,靠在橋邊的護欄上,就這樣靜靜地望著橋下奔騰的江水。
她從小就在黑暗里長大,習慣了冰冷,習慣了殺戮,習慣了用堅硬的外殼包裹自己。
可她沒想到……
有一天,她會因為一個人的眼神而這樣心神不寧。
宮野明美……
她想起明美第一次為她換藥時的小心翼翼,想起她做的早餐,想起她總是在客廳的角落安靜地等待,想起她那雙乾淨得不像話的眼睛……
這些畫面像一顆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真是麻煩。”冰洛低聲罵了一句,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
冰洛其實跟她姐姐不一樣,她很少抽菸,只有在心情煩躁時才會偶爾來上一根。
打火機“咔嗒”一聲燃起幽藍的火苗,映亮了冰洛眼底一閃而過的掙扎。
她將煙叼在唇間,湊上火源點燃它,深吸一口後,就緩緩把煙霧吹了出來。
“真是搞不懂姐姐是怎麼想的,竟然派這樣的人給我。”
冰洛就這樣在這裡安穩的抽了一會煙後,她的手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螢幕亮起時,那大寫的‘V’格外顯眼。
冰洛掐滅菸蒂,指尖在螢幕上頓了兩秒後才劃開接聽鍵。
“在哪?”貝爾摩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背景裡隱約有爵士樂的旋律。
姐姐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會享受啊。
“橋上。”冰洛靠在護欄上望著橋下的江面,“有事?”
“沒甚麼大事,就是想問問她在你家乾的怎麼樣而已。
“還行 ”冰洛如實回答道“但她並不適合做任務,她太過乾淨了。”
“哦?”貝爾摩德聞言輕笑一聲,“那你要把她趕走嗎?”
“我再看看情況……”
“看看情況?”貝爾摩德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戲謔,“我的好妹妹,你甚麼時候對一個‘工具’這麼上心了?以前那些被組織派來的搭檔,如果不合你心意的話,你可是連一天都容不下的。”
冰洛聞言沉默了片刻。
“她不一樣。”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姐姐你不是說,這是‘命中註定’嗎?”
電話那頭的爵士樂似乎停了一瞬,隨即傳來貝爾摩德低笑聲,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看來我的小洛,終於開始相信姐姐說的話了。”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既然覺得不一樣,那就按你的心意來。不過……”
貝爾摩德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幾分嚴肅:“但你可別忘了你在組織裡的身份哦,‘血腥瑪麗’的手,可不能因為一點‘不一樣’而變的心慈手軟。”
冰洛沉默了,但也沒說甚麼。
“姐姐,能幫我調查一下宮野志保嗎,我想要看看她的資料。”
電話那頭的貝爾摩德聞言似乎愣了一下,聲音也多了幾分玩味:“哦?怎麼突然對宮野家的小女兒感興趣了?”
冰洛淡然的回答道:“既然要留著她姐姐,我總得知道她妹妹的底細吧。”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個殺手對潛在風險的警惕。
貝爾摩德輕笑一聲,也並沒有多問。
“你倒是坦誠。不過,我需要點時間,明天晚上我親自去公寓交給你可以吧。”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