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廢棄倉庫。
“開槍吧。”冰洛靠在自己的哈雷摩托車上，“我教過你的。”
明美站在倉庫中央，手裡握著一把格洛克23，她的槍口在微微顫抖著，對準了被綁在鐵架上的目標。
那是一個背叛了組織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驚恐地瞪大雙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求饒聲，卻被嘴裡的破布堵得含糊不清。
而這也是冰洛第一次帶明美來做任務。
這幾天，冰洛一直在教明美關於槍支的知識。
從槍支的拆解保養到近距離射擊的要領，從如何穩定呼吸到如何在扣動扳機的瞬間遮蔽雜念，冰洛幾乎是傾囊相授。
而明美也學得很快，在靶場上甚至能做到十發七中，可當活生生的人跪在她面前時，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時，她才發現，靶場與現實之間，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明美的手指死死攥著槍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幾次調整握姿，卻又總覺得哪裡不對。
目標男人的掙扎越來越劇烈，鐵鏈碰撞的“哐當”聲像錘子一樣敲在她的神經上，讓她胃裡一陣翻滾。
但明美還是一臉平靜的看著他，只是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歉意。
就在她即將扣動扳機時，一聲槍響突然響起，而目標男人的掙扎聲也戛然而止。
明美在愣了一會後，她看著目標男人額頭上突然出現的血洞，下意識的看向了身後正收起槍的冰洛。
“上車。”
明美僵在原地，握著槍的手還在抖。
溫熱的血液濺在她的褲腳，帶來一陣黏膩的觸感，讓她胃裡的翻騰更加厲害。
她看著冰洛跨上哈雷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孤絕，彷彿剛才親手終結一條生命，對她而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冰洛大人……”明美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為甚麼……”
為甚麼不讓她來？是覺得她做不到，還是……在保護她？
冰洛沒有回頭，只是擰動車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震得倉庫的灰塵簌簌落下。
“做不到就別勉強。”她的聲音透過引擎聲傳來，語氣依舊冷淡，“組織不需要心慈手軟的廢物。”
明美聞言心猛地一沉。
原來這不是保護，是失望。
她咬了咬唇，把槍塞回腰後的槍套裡，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跨上摩托車後座時，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輕輕抓住了冰洛腰側的皮衣。
確認明美坐好後，冰洛開著哈雷猛地竄了出去，輪胎碾過碎石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明美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然後將臉貼在了冰洛的背上。
風聲呼嘯而過，吹亂了她的長髮，也吹散了她眼底的那點委屈。
她知道，冰洛說的是對的。
在這個吃人的組織裡，心慈手軟就是死路一條，她不能成為冰洛的累贅，更不能……讓冰洛失望。
回到公寓時，天色已經矇矇亮。
冰洛徑直走進浴室，嘩嘩的水聲很快就在裡面響起。
明美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自己沾了血漬的褲腳，胃裡又是一陣抽搐。
她快步衝進廚房，擰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手腕和褲腳，彷彿這樣就能洗掉剛才那血腥的一幕。
可那溫熱的觸感、那男人驚恐的眼神，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別洗了。”冰洛不知何時已經洗完澡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綢睡衣，頭髮溼漉漉地搭在肩上，“越洗越洗不掉。”
明美被冰洛突如其來地聲音嚇的手一抖，肥皂也不小心的掉進了水池裡，她轉過身，看著冰洛那雙平靜無波的紅瞳，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冰洛大人，你……從來都不會覺得害怕嗎？”她鼓起勇氣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冰洛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那指尖微涼，帶著水汽的溼潤，讓明美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害怕？”冰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和迷茫，“有很多人都這樣問過我，可我從小到大都不知道害怕是甚麼……”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明美通紅的眼眶上，“但你不一樣。”
“不一樣？”明美不解地看著她。
“你不該待在這裡。”冰洛移開視線，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冷淡，“這裡太髒，會弄髒你的。”
明美聞言微微一愣，她不明白冰洛為何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覺得髒。”明美在沉默了一會後突然抬起頭，她直視著冰洛的紅瞳，眼神異常堅定，“只要能留在冰洛大人身邊，再髒我也不怕。”
冰洛看著她這副執拗的樣子，紅瞳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去洗澡吧，換身乾淨的衣服。”她轉身走向臥室，“早餐我來做。”
明美看著她的背影，猶豫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可她的眼眶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紅了。
她並不是不想離開，只是因為妹妹還留在這裡，她就必須得堅持下去。
而且她也知道，冰洛其實並不是真的想趕她走。
等明美洗完澡出來時，客廳裡已經瀰漫早飯的香氣。
冰洛此時正在餐桌上吃著早餐喝著牛奶，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那頭白髮鍍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溫暖而柔和。
明美就這樣在浴室門口靜靜地看著她。
好漂亮……
“發甚麼呆？”冰洛放下牛奶杯看向她，“過來吃飯。”
明美聞言猛地回過神，她連忙走過去，然後在餐桌旁坐下。
冰洛將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又把自己做的早餐放在了她盤子裡。
“多吃點。”她淡淡地說，“今天不用做任務，好好休息。”
明美點了點頭，開始小口小口地吃著早餐，可沒吃兩口她突然就停了下來，似乎並沒有甚麼食慾。
“冰洛大人，”明美猶豫了一會突然開口問道，“以後……我還能跟你一起出任務嗎？”
冰洛頭也不抬的回答道:“不用，以後你就留在家裡，做好飯等我回來就行，我會提前通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