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集:
老房子的窗欞積著厚厚的灰,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在泛黃的賬本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陸寒舟手指捏著賬本邊緣,紙張粗糙的觸感蹭得指腹發疼——上面每一筆歪斜的字跡,都是蘇文軒用命記下的證據:“1978年3月,李茂才(李主任)挪用救濟糧500斤,轉賣至黑市,得款200元”“1978年8月,收受農具廠廠長賄賂100元,違規批給裝置款”……
“當時文軒發現這些後,整夜睡不著,總說‘百姓的血汗錢不能這麼糟踐’,”陸清荷坐在一旁的舊木凳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衣角,“我勸他別管,可他不聽,說自己是黨員,得對得起良心……”話沒說完,眼淚就砸在膝蓋上,洇出一小片溼痕。
陸寒舟合上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李茂才——這個名字像根刺,紮在他心裡已經很久了。前廠長是他的小舅子,農具廠的虧損裡藏著他的貓膩;派人偷襲自己的,是他授意;現在,又多了一條——害死蘇文軒,貪汙救濟款。
“二姐,你還記得文軒大哥說過,李茂才有沒有跟其他部門的人勾結?”陸寒舟聲音發沉,“比如……跟省城的甚麼人有來往?”
陸清荷愣了愣,仔細回想:“好像提過一次,說李茂才經常去省城,跟一個‘姓趙的幹部’見面,每次回來都很高興,還說‘以後沒人能管得了他’。”
“姓趙的……”陸寒舟心裡一動,突然想起蘇念安父親的冤案——蘇文博教授當年被誣陷,負責調查的小組裡,就有個“趙副組長”。難道這兩個“姓趙的”是同一個人?
正琢磨著,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蘇念安的聲音:“寒舟,你在家嗎?”
陸寒舟連忙起身開門,蘇念安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寒風把她的白大褂吹得獵獵作響。“蘇醫生,怎麼了?是不是化驗有結果了?”陸寒舟連忙讓她進屋。
蘇念安坐在炕沿上,喝了口熱水,才緩過勁來:“上次狼體內的興奮劑,我送到地區醫院化驗了,結果出來了——這種藥是省城一家制藥廠生產的,原本是用於獸醫臨床,三年前就停產了。但有人透過黑市渠道,偷偷倒賣,而負責監管這家藥廠的,就是現在的縣企管辦主任李茂才!”
“李茂才?”陸寒舟和陸清荷同時愣住,眼裡滿是震驚。
“還有更巧的,”蘇念安從包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著幹部服的人,“這是我父親當年被調查時的合影,後排左數第三個,就是李茂才!當時他是調查組的成員,負責記錄‘罪證’!”
陸寒舟接過照片,指尖拂過那個陌生又刺眼的面孔——中等身材,三角眼,嘴角向下撇,跟二姐描述的李茂才一模一樣。新仇舊恨像兩條毒蛇,在這一刻終於纏在了一起:李茂才不僅害死蘇文軒,貪汙腐敗,還參與誣陷蘇文博,甚至可能跟引狼下山、破壞合作社的事有關!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陸清荷聲音發顫,“文軒、蘇教授,還有咱們合作社……他到底想幹甚麼?”
“為了錢,為了權,”陸寒舟眼神發冷,“他挪用救濟款、收受賄賂,怕被人發現,就殺人滅口;蘇教授的古玉價值連城,他肯定想據為己有,就誣陷蘇教授倒賣文物;現在咱們合作社和社辦廠有了起色,礙了他的財路,他就派人破壞、偷襲……這個人,根本沒有底線!”
蘇念安點了點頭,臉色凝重:“我父親的日記裡提到過,當年他發現古玉後,李茂才曾多次上門‘請教’,想知道古玉的下落,被我父親拒絕了。後來我父親被誣陷,古玉也不知所蹤,現在想來,肯定是被李茂才拿走了!”
屋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陸寒舟看著賬本和照片,突然握緊拳頭:“不能再讓他逍遙法外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在縣裡有權有勢,還有‘姓趙的’撐腰,咱們只有證據還不夠,得找個合適的機會,一次性扳倒他!”
蘇念安也點頭:“我同意,現在貿然舉報,很可能會被他壓下來,甚至反過來報復我們。我可以再去省城,找找我父親當年的同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證據;你在這邊,也多留意李茂才的動向,收集他現在貪汙腐敗的證據,咱們雙管齊下。”
陸清荷看著他們,心裡既擔心又堅定:“我支援你們,但你們一定要小心。李茂才心狠手辣,要是被他發現,你們都會有危險。”
“放心,二姐,我們會小心的。”陸寒舟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賬本上,“這賬本是關鍵,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不能被李茂才發現。”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李茂才,正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前廠長的彙報:“姐夫,陸寒舟那小子最近不對勁,總跟許衛東、陳小猴他們來往,還去了趟老房子,不知道在搞甚麼。”
李茂才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摩挲,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狠:“不管他搞甚麼,都不能讓他壞了咱們的事。你去盯著他,要是發現他手裡有甚麼證據,就想辦法弄過來,實在不行……就別怪我心狠!”一場針對陸寒舟的陰謀,已經再次拉開序幕。